人的“私产权”

“偷盗”这个诫命不能单单用拿取人家东西，这样简单、狭窄的定义来了解。当然，这样拿别力东西已经违背了这条定律。这一条诫命要讲的就是人的“私产权”。

人是按照上帝的形像样式造的，所以很尊贵。不但人本身的生命是尊贵的，人也有尊重物质的价值等次的权柄。有些东西是比较没有价值的，有些东西是比较有价值的。

我们做得半死，用体力、脑力去换取一些钱财的时候，所得的钱财是用正当的办法获得的。我们买下自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这是尊贵的人，以尊贵的办法，找到尊贵的东西，找到一部分他所尊重的价值系统。人有权柄拥有、掌管一些他认为尊贵的东西。

当别人侵犯你的权柄，把你认为尊贵的东西拿走时，就违背了这一条的诫命。我母亲好几次——在我五、六岁，在我八、九岁，在我十多岁，在我三十岁她离开世界以前，曾经讲了五、六次给我听，她一生最痛心的，就是我父亲在结婚时给她一对各两克拉多的钻石耳环，在他死后不久，有人偷走了这对耳环。我母亲很难过，她讲了好几次这件事，到我三十多岁时，她还在提这件事。所以偷窃的人，不仅是移动别人的物品到他的范围里，他更是伤害别人的私产权。

“私产权”到底有多重要呢？私产权在上帝赐律法给摩西的那一天，就已经定下来。严格地说，十诫里私产权占了两条诫命，分别在第八诫和第十诫。第八诫说：“不可偷盗”，第十诫说：“不可贪恋人的房屋；也不可贪恋人的妻子、仆婢、牛驴，并他一切所有的。”第八诫与第十诫就是讨论“私产权”的保护，因为这是人权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联合国《人权宣言》里提及的内容之一。

“私产权”与“共产权”完全背道而驰。“共产权”的意思是你的财产可以与我共用，我的财产可以与你共用，大家可以共用财产，就没有私产权。共产主义的基本物质原理与《圣经》的原则是违背的。世界最大的思想家之一柏拉图，他的哲学好笑到一个地步，甚至赞成共产也共妻。什么叫做共妻呢？他说：“根据优生学，最聪明的男人与最聪明的女人结合，可能生出最聪明的孩子。假如这个最聪明的女人只给一个男人，对民族来说，是太浪费了，所以应当有几个最好的男人都跟她发生关系，她就藉最好的男人的种，产生最好的下一代。这样，优良的品种就不会被垄断。”因此，共产权与共妻权就变成一种模糊不清、没有私产尊严的人性。凡是不敬畏上帝的政治家，通常他们的性生活也是乱七八糟。

中国逐渐进步的时候，无意中慢慢地离开共产制度、共产意识型态与共产的方法论。当中国讨论私产权的问题，我心里感到这很好、很进步啊！这只不过是回到三千五百年以前，上帝的律法早就讲明的事情。但是有人提醒我：“不要太高兴，中国讨论私产权与《圣经》的原则不同。它是保护百姓的私产权吗？不一定。”我说：“你到底要表达什么呢？”他说：“因为有些贪官污吏把不应当有的东西拿到自己手里，要继续不当占有的话，就需要有私产权来保护。”

普通的百姓很难明白政府背后的动机到底诡诈到什么地步。我们每天看的报纸，写的内容到底有没有与事实相符，你知道多少？求主怜悯我们。真正诚实的领导者，是整个社会很大的福分。真正诚实的教会领袖，是基督徒很大的福分。私产权的背后，其实就是上帝的要求：你要以上帝的正义作为方法，去取得财物。如果你得财的方法是不义的，得了钱财又用私产权保护，就是保护你的不公义。你说：“我得财是‘合法的，。”这个还不可靠，因为你所知的合法，就是将没有违背政府的命令，当作合法。但当政府比百姓更笨，百姓在政府还没订定严谨的法律之前，已经靠着他的小聪明赚了一大笔钱，政府之后才立法约束百姓，是比人民迟了一步。钻法律漏洞也是上帝所不喜欢的事情。

人类伦理学的基础——上帝的公义与圣洁

上帝的律法、圣灵的引导与良心的约束，使人拥有高于政府法律的上帝律法的保障。人很需要听上帝的道，教会的讲台是社会的良心，上帝的公义与圣洁是人类伦理学的基础。上帝放在我们里面的良心，是我们每个人自己的审判官。要明白“不可偷盗”的命令，不要只从“不可拿人家的东西，因为这叫做偷窃”这种简化的层面来思想，因为这条诫命的涵义不是这么肤浅。《圣经》丰富的总原则，包括我曾经提及加尔文的阐释：“政府可能是自我合法化的大强盗。”合理化自己作为的政府多的不得了。基督徒一定要相信有超过政权的政权，超过法律的律法，超过君王的君王，超过法庭的最高审判。当我们活在那个层面里，我们才可以说自己是敬畏上帝的人，才可以说我们是一个好的基督徒。

但是不好的基督徒，是用基督教的外衣来做违背良心、违背上帝的事；一方面发横财，一方面用小钱钓大名。当有钱人奉献一点钱，有些牧师传道就向他摇尾巴。不要以为传道人都是上帝的仆人。很多传道人可能是钱的仆人，很多普通的基督徒可能是上帝的仆人。这不一定的。有些人用基督教的名义来羞辱上帝的名。当外邦人所行的，比不好的基督徒更合乎正义，上帝的名就受羞辱；当基督徒做的比外邦人更合上帝的旨意，上帝的名就得荣耀。

把这个原则再延伸出去的话，“偷盗”的层面就更广：我们不但偷“东西”，我们也可能偷“时间”工作应当八个钟头，你做六个钟头，两个钟头没有好好工作、在开玩笑，你是在偷“时间”。别人做得半死的工作，你把它改个名字，人家以为是你做的，你是偷人家的“思想”。九年前在纽约，有一个中国学生自杀。我问：“为什么？”人说：“这位学生很聪明，他的教授邀请他担任副教授。当他的文章全部写好时，教授除掉他的名字，将作者改成自己的名字，当作是他自己做的。这名副教授辛苦做成的学术研究白白地给教授偷走，他气得半死，于是自杀了。”有的人偷“东西”，有的人偷“名”，有的人偷“情”，有的人偷“文章”。

大概三十年前，有个人对我说：“唐牧师，我很对不起你。”我说：“有什么对不起？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错啊？”他说：“我的错就是得罪唐牧师，唐牧师却从来不知道。”我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你得罪我，我应当知道啊！”他说：“我很不平安，我要向你承认偷了一些你的东西，但你不知道。”“你偷什么？我没有什么东西不见啊？”“我把你思想里一些重要的话，偷来放在我的论文里，交给美国的神学院，使他们很佩服我。”他听我讲到好东西，抄下来，变成文章，拿去写毕业论文。那是世界最好的神学院之一，他的教授看了他的文章说：“这一段特别好，你的思想很伟大，神学思想这么清晰。(We are soamazed you have suchclear the ologicalmind.)。他心里说：“不、不、不，那是唐牧师的思想。”一些灵恩派的牧师也是这样。他们不准自己的会友来听我讲道，自己却偷偷地听我的录音带，把我讲道的内容再讲给会友听。这是偷来的讲章。我告诉你，我这一生，没有一篇讲章是拿人家的。每一次我对你们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原创的”(original)，所以我的思想过程要比别人的辛苦很多。

两种看待“私产权”的文化我现在讲给你听中国的孔子(551-479B.C.)与希腊的柏拉图的不同之处。

很多中国人写的圣诗、中国教会使用的诗歌本没有记录这首诗歌是几年写成的、由谁写词谱曲的，让会众唱了就算了，这是受孔子的影响。你到美国教会唱诗的时候，一首诗歌什么时候写的、什么调、谁写的，都有注明。这是受柏拉图的影响。孔子有八个字是很伟大的，“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论语．述而》），他讲述古人的智慧给他当时的人听。可惜的是，孔子讲的时候没有说：“这是周文王讲的、这是某某人讲的……”，所以他的学生听了，就写：“子曰……、子曰…，”，好像每一句都是孔子讲的。孔子讲述的内容，对中国社会有伟大及深远的影响，但这些伟大的言论是不是他自己原有的思想？我们很难分辨哪些是孔子自己的教训，哪些是他学习的结晶。这种方法流传了二千多年后，中国人就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方面偷，一方面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柏拉图却不是这样。

柏拉图二十岁到苏格拉底门下做学生，二十八岁离开苏格拉底，因为那时苏格拉底死了。柏拉图不能再学下去，他一定要走。为什么苏格拉底死了？因为苏格拉底被法庭控告两件事：第一，苏格拉底是无神论者，违背希腊的宗教。第二，苏格拉底煽动青年。政府一定要除掉他，法庭判苏格拉底有罪，叫他自己服毒药而死。那种毒药（编按：“毒参”，Coniummaculatum），是剧毒，人吃下去以后，会让人从脚底的神经开始麻痹，毒性从下往上一直蔓延，上到心脏，心脏停了，他就死了。苏格拉底喝下毒药以后，还有一、两个钟头可以活着，他的妻子、孩子、朋友、学生都可以来看他。

那一天晚上，狱卒来敲苏格拉底的门，说：“我是狱卒，我的良心过不去。像你这样伟大的哲学家怎么可以死呢？这样好的人不应当死，我宁愿代替你死。今天晚上我偷偷到这里来，把监牢的门打开，你走吧！明天让我代替你死吧！”苏格拉底说：“不！你不可以代替我。法院判我死，就让我死吧！因为死不是死，死不过是一扇门，把我从这个世界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如果我没有死的话，我再出去教导人也没有用。逃走的人有什么好榜样呢？我变成没有榜样的老师，没有为师之尊。你回去睡吧！”

第二天，苏格拉底的太太、孩子与学生都来了。苏格拉底要喝毒药的时候，他说：“让我的妻子、孩子先离开吧！女人没有办法承受丈夫这样死。”他的太太流着眼泪，带着小孩子就走了。苏格拉底对他的学生讲很多话，但是没有跟柏拉图讲一句话，表示柏拉图当时不是他最重要的学生，虽然柏拉图已经跟随苏格拉底八年了。现在的学生读两年，买学分、偷学分、快快毕业，表示自己已经不必读书了。柏拉图不是这样，他一直学，学了八年以后，还感到有太多老师生命里的东西没学到，所以要再读下去。为什么他要走呢？因为老师死了。人家问柏拉图：“你为什么走？是不是怕死？老师被杀，你也怕被杀？”他说：“不是。我走，是因为不想让民主制度下的笨人，有机会杀死第二个天才。我老师是第一个被杀的天才，我再送命，这就不对了。我要走！因为我不准这些无知的百姓杀天才。”

柏拉图这样一走，走了十三年(399-387B.C.)。他曾游历意大利半岛、西西里岛、埃及、昔兰尼加等地。十三年以后回来，百姓的狂热已经冷却下来，杀死苏格拉底的氛围已经过去了，他建了一间学院，叫做“柏拉图学院”(PlatonicAcademy)，收了很多学生。柏拉图后来写了一本很重要的书，叫做《柏拉图对话录》（Great Dutlogues of Plato）。耋乜写的这本书，不但没有偷苏格拉底的任何话，反而把苏格拉底所讲的每句话，都注明出来是苏格拉底所说，世界才知道苏格拉底这么伟大。

“私产权”应被尊重

东方有很多盗版的事情。透过盗版发财是很不对的事情。香港有一位教授写了一本希腊艺术史的书，印出来的隔月，他发现台湾也有同样的一本书，每个字都一样，作者却是另外一个人。他感到很奇怪：“这是我的书，怎么别人也印出来，用别人的名字呢？”后来他发现那本书的出版商把出版日期提前一年，变成比他更早出版，结果大家说是他偷那个人的内容。他气到病了，从此就没有再起来，死了。我认识这个人。盗版是不是犯第八诫？是！陈终道牧师写了一篇文章，别人把它全部照抄，然后再从另一本杂志登出来。陈终道牧师气到七窍生烟，写一封信去骂他。那个人不但不悔改，还大骂，说：“这是我的，不是你的。你不要以为是我偷你的，是你偷我的。”前不久在广州，有个在德国刚刚发明不到一、两年的滤水器，好的不得了、很贵，隔壁两摊也有差不多同样的东西，是中国牌的。

卖原厂产品的德国人很气，跑去要跟中国厂商理论的时候，那个人说：“滚蛋！我们生意很忙，你走！”意大利的米兰是世界时装最出名的地方，衣服售价很贵，但材质真的很好。世界各地的人都来订做，他们来不及做。怎么办呢？他们就请中国人来，“你来帮忙做。”“能！什么都能。”“几天你会交货？”“一个礼拜。你要多少，我就交多少。”“好！你替我做二十件。”他们才知道中国人真是厉害。给他材料，他就做出完全一样的成衣。一个礼拜以后，做得好好的。他们连忙说谢谢，心里想这样的办法会赚钱的：中国人做得又快又好、工钱又便宜。但是才高兴一、两个月，发现市场上出现几百件一样的衣服，不但款式一样，颜色一样。手工一样，连品牌都一样。意大利做了一、两件高级订装服到中国卖，中国就做了几百件仿冒品回销意大利，意大利的时装就很难卖了。

我们这种觉悟感、羞耻感、责任慼、道德感如果没有建立起来，中国人永远不是伟大的民族，因为上帝说：“不可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