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书注释》丁道尔 著
Ⅳ 教会内的纷争(雅三 1~四 12)
四、劝告悔改(雅四 4~10)

   在此段经文前九节中,雅各分析人生嫉妒的罪,他已将其描述为“属地的、属情欲的、属魔鬼的”──是神赐给那些求祂之人“从上头来的智慧”的反面,他也已形容不受约束,无法实现之嫉妒及私欲的可怕结果。现在他从分析转向劝诫。雅各称其读者为“淫乱的人”(4节),“心怀二意的人”(8节),警告他们与世界调情取乐会影响与神的关系(4节)。他提醒他们神向其百姓发的嫉妒,及其恩典的丰盛(5~6节);根据这点,他督促读者悔改(7~10节)。在此全段经文中,雅各十分倚重旧约,引用它两次,而且每一节都反应出旧约的字汇及主题。

   4.对旧约的依赖可清楚的从他开头对读者的称呼看出来。“淫乱的人”译自moichalides,这是阴性名词,意为“淫妇”(参NASB)。某些抄本将阴性删改为阳性“淫乱的人”(参AV)以纾解阴性的难题,但这明显是次等的作法。那么雅各为何使用阴性形式呢?某些人认为,雅各以字面的意思使用这字,将注意力转向教会中对婚姻誓约不忠的妇女,但此经文的上下文没有任何征兆支持这种说法。这种说法的来源其实是旧约,在先知书里特别强调,神以恩典拣选以色列人,将他们带入与祂合一的约的关系中,这项关系经常用婚姻的比方来描绘(赛五十四1~6;耶二2)。因此,当这关系因以色列人与别神嬉游而濒于破裂时,那情况便可称为“淫乱”:“以色列家,你们向我行诡诈,真像妻子行诡诈,离开她丈夫一样,这是耶和华说的”(耶三20)。先知与一不忠的淫妇结婚也用来反映以色列人对耶和华的不忠,何西阿书将这主题表达得最为透彻。以色列人“行了淫乱”(二5),离弃她“第一个丈夫”耶和华,以追随其他“爱人”,即巴勒及其他假神(二7)。然而耶和华应许向祂百姓表示怜悯,他们会再一次称祂为“我夫”(二16),因耶和华应许:“我以诚实聘你归我,你就必认识我耶和华”(二20)。耶稣也使用此比方,称那拒绝祂的人为“淫乱的世代”(太十二39,十六4)。正如这些资料所建议的,这个传统将耶和华描绘为“丈夫”,以色列人为“妻子”。

   因此雅各使用“淫妇”为表征,指他的读者是神不忠实的百姓。他们寻求与“世俗为友”,便是犯了“属灵淫乱”的罪,把自己变成神的敌人。从旧约背景的角度来看,这种对立不仅指信徒对神怀有敌意,也指神对信徒怀有敌意。神必定会审判那些不守向祂所起誓约的人。当然,雅各的读者并没有公然的扬弃神,刻意决定去追随世界,但他们的“嫉妒”、“自私的野心”以及“不受约束的情欲”表现在“属地的、属情欲的、属鬼魔的”态度中(三15),也差不了多远。神不会容忍对手的并存;一旦信徒的行径表现出世界的特征,他就是向世界效忠,而非向神效忠。透过刻画出属世行为的最终结果,雅各想要驱策读者的良知,刺激他们悔改。他们需要认清自己自私、争吵的行为是一件严重的问题。

   5.雅各将旧约中神是祂百姓之配偶的比方,作了强有力的应用,这是明这节经文的要诀。他提醒读者思想神的嫉妒,这就是为什么与世界有任何调情嬉游都是那么严重,因为神的嫉妒要求与祂联合的人全部、无保留的,不摇动的效忠。RSV及NASB的翻译便是以此方式来了解此节经文。这项翻译拿 pneuma(灵)作为动词 epipothei(yearn,渴想,和合本译为“恋爱”)的受词;视 pros phthonon 为副词(jealously,嫉妒地)【140】,并假定这动词的主词为神【141】。

   然而,这项解释并非绝无仅有的一种,另外一种最重要的可能,由NIV 的翻译代表:“祂所赐住在我们里面的灵趋向嫉妒”(亦参 AV, NEB,GNB,腓力浦)。在这译法中,pneuma 是此节的主词,指神在造人时吹进人里面的“灵”(创二 7),所以雅各的要点是指出人性嫉妒及羡妒的倾向。这种解释能够举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支持论证,好比就语言学来看,他们说,雅各的话形容人比形容神来得恰当。NIV 译成“羡妒”(envy)的 phthonos,在圣经希腊文中总有负面的意思,自然不会用来指神。再有,如前面所探讨的,phthonos 是雅各于三 13~四 3 所用传统中的一个钥字,在此传统中这字总是形容人性罪恶的态度。相同地,epipothēo(渴想)在圣经希腊中也从不用来指神。且以其上下文而言,雅各在此对人生与生俱来倾向罪恶的嫉妒再作提醒,十分有道理;雅各的读者需认清自己私欲的强大力量,以有效的对付它。最后,对人性罪恶的宣告,岂不很自然能与第 6 节所强调神“更大的恩典”成对比吗?

   尽管以上几点都有道理,却没有一个是决定性的。既然 phthonos 和zēlos 有时互相换用(参马喀比一卷八 16;西缅约书四 5;迦得约书七 2)且后者常用在神的“嫉妒”上,将 phthonos 归于神不是不可能的。再有,phthonos 有时被希腊作家用来描写奥林匹克众神的嫉妒。因此,雅各用phthonos 来形容神对祂百姓的渴想,虽说不甚寻常,绝非不可能。或许他选择这字,是因他已在三 13~四 3 中以负面的意义用了 zēlos。另一方面,雅各使用 epipotheō(“渴想”),非但不成为反对 RSV 译法的理由,事实上反而支持它。这字在别处没有用来指神,它在新约中却一直有正面积极的意思。再有,若照第二种译法,以这字的意思为“趋向”,实在非常勉强。同时,让此句子中两个动词有相同的主词最合自然,而如此,“神”必是 katōkisen(make to dwell,使住在)理所当然的主词。

   最后,从上下文看来,神对祂百姓嫉妒的适切性,远超过 phthonos 这字在语言上的难题。第 5 节显然是要证实第 4 节中某一重点,若此重点为人性极易嫉妒,则在上下文中最多只不过是勉强说得通。但我们若以第5节是对读者的提醒,神渴望祂的百姓毫无保留的全然属于祂,则这节成为对第 4 节美好合宜的实证,加强了不可与属世的态度和价值调情取乐的警告。

   我们不清楚雅各将“所赐住在我们里面的灵”看作是赐给信徒的圣灵(参 NASB)还是神造人时令人得生命的灵(创二 7)。不论何种情况,这片语提醒我们,因神在我们生命中工作,祂就对我们有权利。比较困难的问题是,雅各所提及之“经上”引自何处。前面曾提及,雅各的用字并不完全重复任何旧约经文,这使得许多学者假设雅各在此引用了伪经【142】。但“经上”(graphē)一字在新约中只限于指正典旧约经文的资料,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雅各所想到的是神的嫉妒的主题,如出埃及记二十 5,三四 14;撒迦利亚书八 2 等经文所说的【143】。

   6. 对第 5 节的解释将决定第 6 节上半轻微的对比意义为何:“但(de)祂赐更多的恩典”。如果 5 节下半被看作是人的灵具罪性的声明,则“更多”或“更大”(meizona)的恩典会是指神能克服罪性的能力及意愿:“神赐我们的恩典是对付这种邪恶的灵及任何其他邪恶的灵”(腓力浦)。然而,若 5 节下半讲的是神对我们发的嫉妒,则 6 节上半就强调,神的恩典完全足够帮助我们达到祂的嫉妒对我们的要求。我们的神是“烈火”,祂对我们的要求看来可能吓坏人;但我们的神也是怜悯的、恩惠的,全然慈爱,愿意供给我们一切所需,来达到祂严格的要求。如奥古斯丁所说:“神所赐的是祂所要求的”。

   然而,要经历此种恩典有一项条件:谦卑。这段来自箴言三 34 的引文意义就在于此;它成了 7~10 节诸项命令中最重要的主题。神所赐供应能力的恩典,只有那些愿意承认自己的需要而接受此赏赐的人才会得着。另一方面,“骄傲的人”只有被神阻挡。这一主题响彻在旧约中(参诗十八 27,三四 18,五十一 17,七十二 4,一三八 6;赛六十一 1,番三 11~12)。值得注意的是,“骄傲”(pyperēphania)常与嫉妒有关,或许雅各有意在此含蓄的责备他于三 13~四 3 所批评嫉妒和自私的人。

   7~8a. 7~10 节一系列的吩咐,导自箴言三 34 的引言:如果神确实赐恩典给谦卑的人,那么人显然有责任顺服神。这个命令几乎是以下一系列吩咐的“标题”,并与第 10 节最后的吩咐“在主面前自卑”相呼应。这个吩咐重拾箴言引句中“谦卑”一字,因此令全段一气呵成。在这两基本吩咐之间,是三个对句:“抵挡魔鬼……亲近神”(7b~8a);洁净你们的手……清洁你们的心(8b);你们要愁苦……将喜笑变为悲哀……(9 节)。这里全是用简单过去式,或许意思是说,在拋弃先前罪恶行为的同时,要采取这些新的态度。这里从第 6 节开始,整段经文非常类似彼得前书五 5~9;那儿引用箴言三 34 之后(5b),立即跟着吩咐“要自卑……到了时候祂必叫你们升高”(6 节),并要抵挡魔鬼(9 节)。雅各和彼得似乎各自使用了同一种传统教导,此教导将箴言三 34 与谦卑的必要及抵挡魔鬼连在一起。

   虽然雅各早先曾强调,个人对罪恶的倾向必须对罪负责(一 14),他在此承认,有一超乎人的罪恶生灵存在。diabolos 这字在七十士译本中被用来翻译 ?tn,即希伯来文“撒但”。因此魔鬼和撒但这两个名称,在意义上完全一样(参启二十 2),两者均指魔鬼的主要目标之一是“将神与人分开【144】”。基督徒必须“抵挡”此种分隔;若他确实如此行,雅各应许说,魔鬼“必离开你们逃跑了”【145】。不管撒但有何能力,基督徒可以确知,神已赐他力量,足以克服那能力。

   我们应“亲近神”,不陷入撒但欲将我们与神分离的技俩,雅各应许说,神会满有恩典的回应我们,就是主动亲近我们。当然,雅各在此显然不是谈救恩,而是谈基督徒的悔改。凡真心悔改转向神的人必会发现,祂好像浪子的父亲,急切的接纳犯错的儿女。

   8b~9 节的吩咐详细说明了我们当如何“亲近神”。这些吩咐呼召人真诚、彻底的悔改。脱离雅各于三 13~四 3 所形容的恶行。8节下半的两个吩咐采用了全然平衡的平行句,每一子句中的命令都由受词承接,并以一带责备的称呼来称读者,作子句的结尾。希腊文中没有定冠词或所有格代名词,题出这两个子句犀利生动,这份犀利也藉雅各强烈的以负面形容读者表达出来:“有罪的人”,“心怀二意的人”。这些称呼与雅各惯常用的腻称“弟兄”大异其趣,令读者感受到他们所犯之罪的严重性。

   “心怀二意的人”译自 dipsychos(“两个灵魂的”),这字雅各早先已用过,形容信心不稳、疑惑的人(一 6~8)。在目前这段中,这称呼使人立刻记起那寻求“与世俗为友”之基督徒(4 节)的“两面性”。神和“世界”,基督的国度和撒但的国度,将来的世代和现今罪恶的世代──这种基督徒在其间被拉来扯去。容让“世界”诱惑我们,离开对神完全、一心的效忠,就使自己无法忠贞,“心怀二意”,灵性不稳。雅各的读者既表现出世俗典型的嫉妒及自私(参三 15),无法行出他们所听所说的(一 19~二 26),一口两舌(三 9~10),彼此争执(四 1~2),便犯了持“心怀二意”态度的罪。神所要求他们的是悔改,改变外在的行为“洁净你们的手”及内在的态度“清洁你们的心”)。“洁净”和“清洁”的观念,来自旧约中祭司事奉神的洁净之礼,但此两字均已被用来指道德的清白。另外,将“手”和“心”并列也来自旧约,意指行为和性情。诗人要求那些将站在主面前的人必须“手洁心清”(诗二四 3~4),雅各对那些要“亲近神”的人,作同样的要求。

   如果 8 节下半的语言反映出祭司的传统,则 9 节严厉的吩咐便回响了先知的话语。先知经常用悲恸之类的语句来形容神审判带来的灾难,也用此类话语呼召神的百姓从罪中悔改。因此当约珥警告“耶和华的日子”将近时,他将耶和华描绘成请祂百姓“禁食、哭泣、悲哀,一心归向我……”(二 12)。雅各就是用此意义使用这类语言。他也深信“主来的日子近了”(五 8),且要求读者要有真正悔改的记号──从心里为罪忧伤,也就是保罗所称的“依着神的意思忧愁,就生出没有后悔的懊悔来,以致得救”(林后七 10)。我们也应以此方式明了雅各所吩咐的“将喜笑变作悲哀”,和“欢乐变作愁闷”。雅各不是反对或否认基督徒生活中喜乐、喜笑、欢乐的地位。但是“喜笑”在旧约及犹太教中常是指“愚昧人”嘲弄的笑声(传七 6;传道经二七 13),他嘻嘻哈哈的,拒绝对罪认真;这正是在今世兴旺之人的标记,他们对来世毫不关心。为这缘故耶稣警告说:“你们喜笑的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将要哀恸哭泣”(路六 25)。如果现在就为罪哀恸哭泣,当神的审判临到时,就可免于受难。耶稣也说:“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他们必得安慰”(太五 4)。我们这时代的许多人,不论教会或教外,其生活的标记是表面的喜乐及脆弱的笑声,他们活在享乐主义的哲学中,“吃喝快乐,因明天我们就要死了”,完全忽视神审判的可怕事实。但即是委身的基督徒也可能陷入对罪漠不在意的态度,或许太过份将神原谅、怜悯的本性视为当然。雅各要所有这样的人彻底、全然地悔改;只有这样的悔改才能产生真正基督徒的喜乐。

   10. 雅各用一则摘要性的劝勉来结束这一系列的吩咐:“务要自卑”。这吩咐反应出 6 节所引用之箴言的应许:神“赐恩给自卑的人”。“在主面前自卑”意为认知我们自己灵性的贫乏,接着承认我们迫切需要神的帮助,并顺服祂为我们生命所定的旨意。耶稣所讲税吏的比喻是这种谦卑最佳的例子;他深知自己的罪,恳切求神怜悯。耶稣的回应,是宣告他被称义,并总结说:“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必升为高”(路十八 14)。这句格言(与其他重点为在人前自卑的格言相似:太二三 12;路十四 1)在早期教会中是相当受欢迎的座右铭(参林后十一 7;彼前五6)。它表达了一个基本原则:要享有灵性活力及属灵的胜利,不是靠我们自己努力,而是完全靠主。靠自己的能力、地位或金钱让自己“升高”,会带来失败和定罪──神要“降卑”我们。雅各此信的前面已谈到这一点,他鼓励“卑微”贫穷的基督徒夸自己的“升高”,警告富有的基督徒夸自己的“降卑”(一 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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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40. 参 A. T. Robertson, A Grammar of the Greek New Testament in the Light of Historical Research (Broadman Press, 1934),p.626。
141. 此种译法的另一种变化,是将 pneuma 看作动词的主词,但将其视为在信徒里面的圣灵,而圣灵嫉妒地渴想基督徒的纯一(参 JB)。
142 一些流行的建议为:Apocalypse of Moses 三十一;the Lost Book of Eldad and Modad;及另一不知名的书(看 Adamson pp.170-171 所建议的名单)。
143. 虽然 graphē 通常引介单一的经文,在约七 37~39 中它却引介了一则非直接引用的资料。劳斯辩称,雅各意指像诗四十二 1 及八十四 2 类的经文,那儿说到灵魂“渴想”(epipotheo)神,她将此句子标点成为问句:“虔诚的渴想岂不是灵魂愿望的恰当表达吗?”并建议这些经文提供了答案(Laws, pp.174-179;另外更详尽的讨论可参“Does Scripture Speak in Vain? A Reconsideration of James IV.5”NTS. 30, 1974, pp.210-215。亦参 Adamson pp.170-173, Schlatter﹝p.249﹞已经提到诗四十二 1 与这节的关系)。但这种经文引用的方法未免太过间接。
144. W. Foerster, TDNT 2, p.73。
145. 在彼得前书之外,这种观念也可在基督教之前的犹太教中找到;参 Testament of Naphtali 8:4; Issacha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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