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这些评论是为了给读者提供一个对魏司坚（又译霍志恒，Geerhardus Vos）的生平和著作的概览，其中也有对他这位解经家之重要性的一些反思。【1】

我要感谢本书的译者李晋和马丽，他们为让中国读者读到魏司坚这本最重要的著作而付出了很多辛劳。

理查德.伽芬（Richard Gaffin, Jr.）
圣经神学和系统神学荣休教授
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生平和著作

魏司坚于 1862 年 3 月 14 日出生在荷兰，在 1881 年与家人一同移民到了美国。他在位于密西根州大溪城的基督教改革宗教会（CRC,Christian Reformed Church）的神学院（即加尔文大学和神学院的前身），以及普林斯顿神学院学习过之后，又在德国进修，先在柏林，后来去了斯特拉斯堡，并于 1888 年获得了阿拉伯研究的博士学位。
早在学生时代，他的个人恩赐和跨越整个神学研究领域的杰出学术能力就非常突出，也得到广泛认可。1888 年秋，他开始在大溪城的母校教课，长达五年之久，他负责从希腊文法到系统神学的很多科目，每周教学任务重达 25 个小时，此外还有至少每周一次的讲道。在 1893 年，他接受了普林斯顿神学院的任命，担任新建立的圣经神学部主任，直到他 1932 年退休。这被证明是他一生中做的最重要的决定。

魏司坚在普林斯顿的年岁似乎比较安静，不受打扰，都投入到教学、研究、写作和偶尔的讲道中。他的这段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外来事物的搅扰。借着神学院的资源、一些著作和无数篇论文及评论文章，魏司坚发展出圣经神学这一分支学科，他在热心持守古典改革宗信仰告白和神学的框架内，对旧约和新约进行了神学解释。在他退休以及过世之后，他的儿子约翰内斯（Johannes）花费了很多编辑的功夫，才将他最重要的作品发表出来。魏司坚于 1941 年 8 月 13 日在大溪城去世。

解经原则

关于如何解经，魏司坚并没有开过讲座或留下正式的文字。所以，他所使用的解经原则，来自我对他一生致力的实际解经内容的分析，也就是上面提到过的圣经神学研究，或他更愿意称之为 "特殊启示史"（《圣经神学》）的研究。他曾说过两句话，可以用来概括自己一生的工作，也指出这工作的释经中心。第一句来自他在 1894 年于普林斯顿的就职演讲："上帝没有用一套教义系统来呈现启示的内容，而是使用了一本历史性的书，这一点当然非常重要。而这本书的戏剧性和简单的流畅性，是其他任何一本书比不上的。"（《救赎历史和圣经解释》）第二句是他在退休时写的："圣经不是一本教义导论，而是一本充满戏剧性的历史书。" （《圣经神学》）这两句话的内容几乎是相同的，都表达出他对圣经的一贯看法和专注点，也就是圣经的历史性。从这些话的上下文以及他的其他著作来看，他显然并不是在说圣经只包括一些叙事或一种整齐划一的史学。恰恰相反，这些话的核心意思指向圣经启示的主题。圣经呈现的众多文体都共同传递出一种有末世论趋向的历史性的聚焦。具体来说，这一概括性框架，从人类的罪进入上帝起初美好的造物界开始，一直发展到上帝选民以色列的历史，在道成肉身的基督之位格和救赎之工上达到高潮，基督是三一上帝的最高表现，就是上帝在末世时的自我启示。

我提炼出的这一点适用于所有圣经启示。这不是说圣经大部分或主要部分强调了基督的救赎之工，而不重要的部分是与此不相关的，或间接相关。恰恰相反的是，圣经启示的丰富内容中，每一段内容都是指向基督的救赎的。具体而言，他的受死和复活，他作为弥赛亚的受难和荣耀，是所有圣经启示的末世论焦点。

魏司坚借着上帝救赎之工和启示之言之间的关系（或者更广义地说，是救赎之相互关联的历史过程和圣言启示之间的关系），带出来一种以基督为中心的聚焦。启示（除了堕落前在伊甸园中的救赎前启示）是对救赎的确证及解释的释义（两者之间的区别并不大）。上帝的话语是针对他的救赎之工的。除了救赎之外，启示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就停在空中了"。（《圣经神学》）启示是救赎的一种功用，所以是以历史性渐进的方式呈现出来的。救赎的完成，不是上帝在历史某个点进入历史的工作。恰恰相反，上帝圣约工作的漫长历史以基督的工作为高潮。因此，上帝救赎工作的模式，为他自己的言语启示设立了一个模式。启示是历史性、渐进性的，因为救赎是历史性、渐进性的，其实现是划时代的。启示的历史，包括其成为圣经正典的历史，是在救赎历史整体中的一条至关重要的脉络。

像这样把启示和救赎联系在一起,带来的是一种对圣经的平衡的 评价。一方面,圣经作为上帝直接的言语自我启示,是绝对必须的, 这排除任何将"事件启示"和"话语启示"二者对立起来、通过贬低 或否定后者来肯定前者的做法。另一方面,圣经本身不是目的,这是 高举圣经之人很容易忘记的。若没有救赎性、历史性、圣约性的内容, 圣经是不可能存在的,圣经正是来自这些主题。魏司坚强调说,言语 启示让人认识上帝的本性,也认识到人和世界的本相,如上帝自己作 为创造者所解释的一样,然后认识他既是创造者也是救主。魏司坚这 样论述时,并没有引入一些无根据的对立面,或不必要地限制启示的 范围。启示之所以是历史性、渐进性的,因其目的不只是教导。主导 启示之历史源流的最深层原因,不是为了教导人,而是因为道成肉身 的缘故。圣经没有提供一种对启示或神学的智性概念的基础。圣经各 处(即其历史性、渐进性的特点)都指向一种以基督为中心的、聚焦 于圆满、有血有肉的历史性。"启示的圆满不是一个学校,而是一个约。" (《圣经神学》)

魏司坚这种圣经神学方法(即以一种救赎性、历史性的角度来解 读圣经,或者更广义地说是一种圣约历史性角度)对于释经具有非常 重要的意义。第一,此方法更忠于宗教改革提出的惟独圣经之解经前 提(即路德著名的"以经解经"之说)。这种自我解释专注的一个原 则是将文本先放在它的上下文中理解,意思是:圣经作为上帝写下来 的话语,其多样性教导中存在一种一致的统一性。圣经的每一个部分 都处于上帝赐子的扩张的视野和处境之中,这一视野总是帮助人更清 楚地理解经文。圣经启示是自证的,因为它本就是一个有机的、统一 的整体。

魏司坚借着各种解经研究将这一统一性澄清:它最终处于圣经的 主题中。圣经启示,就其文学多样性而言,忠实地记录了特殊启示的 实际历史。反过来,这历史又在救赎历史的继续阐释中得到统一,这 阐释是以基督为中心的,像一个不断成熟的生命体一样,有机地展开。

从方法论来说,神学是被这种救赎性、历史性、末世论的框架所统摄的, 这是圣经自己建立起来的框架,不仅趋于得出完全符合圣经的结论, 而且也以正确的问题开篇。对于保罗和其他圣经作者而言,"历史性 在先,然后才是神学性的"。(《保罗的末世论》)

第二,这一导向的结果是让读者更专注看待圣经文本的作者们。 对于魏司坚而言,这并非着迷于圣经的"人性",而不强调上帝这位 作者的角色。恰恰相反,因为魏司坚关注作为历史过程的启示,所以 不可避免会受到人性功用的吸引,这些作者的人性是形成圣经历史过 程的关键因素。每一个作者的特点和奇特之处,以及他们所写下的内容, 对于形成启示的历史性特点都至关重要。作为作者的上帝和人类作者 之间、圣经的统一性和多样性之间,都不存在张力。如释经者可以仔 细留意不同作者写作时的角度、个性、特性,不仅能让他揭示圣经启 示的丰富多样性,也能让他看出其有机统一性。

第三,魏司坚特别感受到今天的释经者和新约作者之间有一种延 续性。"我们完全了解,我们自己的生活就像新约时期的彼得、保罗、 约翰一样"。(《圣经神学》)例如,保罗被视为一位神学家和"基 督教末世论之父"。(《保罗的末世论》)新约作者和解释新约的释 经家之间存在重要的、跨类别的差异(前者的写作由是圣灵默示,后 者不是;前者写的是正典,后者不是),但他们都关注一个共同的主题, 即救赎历史,而且他们将这一关注放在同一个救赎性、历史性、末世 论的处境中,"是处于时代之间的",是以基督的复活和他的再来为 划分的。如果有人基于圣经的解释,认为这种神学对解经至关重要, 那他对这一延续性的认识会帮助他形成一种更有力的圣经聚焦,而且 帮助他对整个神学学科划分出更符合圣经的境域。

重要性

改革宗正统传统中,魏司坚是第一位对上帝自我启示的教义(或 实证)神学的重要性进行了精准、系统分析的神学家。他将上帝的自我启示视为一种在历史过程中有机展开的、有多个人类作者参与书写 的过程。他也是带来相应的方法论影响的第一个人。作为改革宗圣经 神学之父,他提供一种重要的方法,它不同于启蒙运动和释经学的历 史批判方法的圣经神学,后者否定上帝是圣经的作者,以及圣经有一 个统摄性的主线,以至于让释经成为解释者自己理性发挥的领域。 (如J.Gabler)

从魏司坚的著作可以看出:他阐明的救赎性和历史性导向不是一 种可选择的释经奢侈品。细致的语法历史性解经仍非常重要,但在合 宜反思之后,他认识到,这一层面的分析应与圣经统摄全貌的内容相 互动。对于圣经而言,这一全貌就是一种救赎性、历史性、末世论的 视角,它为人提供一种视野,要了解圣经整体或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

文献参考：

魏司坚的著作：

1. Biblical Theology: Old and New Testament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48/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1975).
2. The Eschatology of the Old Testament (J. Dennison, Jr., ed., Phillipsburg, NJ: P&R, 2001).
3. Grace and Glory: Sermons preached in the chapel of 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 (Grand Rapids : Reformed Press, 1922/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1994).
4. Die Kämpfe und Streitigkeiten zwischen den Banū 'Umajja und den Banū Hāšim. Eine Abhandlung von Takīj ad-dīn Al-Makrīzijj [Strassburg doctoral dissertation] (Leiden: Brill, 1888).
5. The Letters of Geerhardus Vos (J. Dennison, Jr., ed., Phillipsburg, NJ: P&R, 2005).The Mosaic Origin of the Pentateuchal Codes (London: Hodder & Stoughton, 1886).
6. The Pauline Eschatolog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30/Grand Rapids: Baker, 1979).
7. Redemptive History and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The Shorter Writings of Geerhardus Vos R. Gaffin, Jr., ed., Phillipsburg, NJ: P&R, 2001 [1980]).
8. The Self-Disclosure of Jesus. The Modern Debate About the Messianic Consciousness (New York: George H. Doran, 1926/Phillipsburg, NJ: P&R, 2002).
9. The Teaching of the Epistle to the Hebrew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56/Nutley,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77).
10. The Teaching of Jesus Concerning the Kingdom of God and the Church (New York: American Tract Society, 1903/Nutley,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72).
11. For a full bibliography (in chronological order), compiled by J. Dennison, Jr., The Letters of Geerhardus Vos 89-112 (= an expansion of Redemptive History and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547-559).

关于魏司坚的研究：

1. J. Dennison, Jr.,"Geerhardus Vos," Bible Interpreters of the 20th Century (W. Ewell and J. Weaver, eds., Grand Rapids: Baker, 1999) 82-92.
2. Idem, "Introduction. The Life of Geerhardus Vos," The Letters of Geerhardus Vos 13-85.
3. Idem, "What Is Biblical Theology? Reflections on the Inaugural Address of Geerhardus Vos," Kerux, 2:1 (May 1987) 33-41.
4. R. Gaffin, Jr., "Geerhardus Vos and the Interpretation of Paul," Jerusalem and Athens R. Gechan, ed., Nutley,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71) 228-237.
5. Idem, "Introduction," Redemptive History and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ix-xxiii.
6. J. Jansen, "The Biblical Theology of Geerhardus Vos," Princeton Seminary Bulletin 66, 2 (Summer 1974) 23-34.
7. D. Olinger, ed., A Geerhardus Vos Anthology: Biblical and Theological Insights Alphabetically Arranged (Phillipsburg, NJ: P&R, 2005).
8. Idem, "Introduction: The Writings of Geerhardus Vos," A Geerhardus Vos Anthology 1-27.
9. R. Webster, "Geerhardus Vos (1862-1949); a Biographical Sketch" WTJ 40 (1978) 304-317.
10. J. H. Wood, "Dutch Neo-Calvinism at Old Princeton: Geerhardus Vos and the Rise of Biblical Theology at Princeton Seminary," Zeitschrift für Neuere Theologiegeschichte/ Journal for the History of Modern Theology 13 (2006).

注解：
【1】这些内容是在一篇此前发表的文章基础上稍作修改的，即 "Vos, Geerhardus (1862-1949)"，收录于《重要释经家词典》一书中的 1016 至 1019 页。Dictionary of Major Biblical Interpreters, 1016-19; edited by Donald K. McKim. Copyright (c) 2007 by InterVarsity Christian Fellowship/USA. 版权经 InterVarsity Press 授权，InterVarsity Press, Downers Grove, IL. www.ivpres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