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天主教的崇拜禮儀為後來大多數西方文化的崇拜禮儀奠立了基礎。因此，下面描述的第一個敬拜程序大綱，代表了天特會議以前的天主教崇拜禮儀。天特會議以前，天主教崇拜禮儀有好幾條主軸(與殉道者游斯丁〔Justin Martyr〕,奥古斯丁〔Augustine〕,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等有關），不便在此一一詳說。【1】在這裡我要對最接近更正教改革時期的西歐儀式進行一個基本描述。這個時期對於天主教和更正教後來的儀式有最巨大的影響力，理由會在下面解釋。

天特會議是羅馬天主教官方為了回應更正教改革挑戰而召開的大公會議。進行多年的天特會議制定了更一致的羅馬天主教教義和儀式。這個大公會議不但重新申明七大聖禮、聖餐變質說、煉獄、聖職的必要性、以及透過教會而稱義的論點，也對崇拜禮儀進行整頓，以確實符合這些教義。1570年，大公會議針對統一的彌撒儀式做出指示。這些規定延用了幾個世紀。就著與福音故事的關係而言，原先的聖禮傳統比較簡單易懂，統一規定的禮儀及其複雜度卻強化了聖禮的重要。

羅馬天主教的聖道禮儀

為了幫助我們在羅馬天主教崇拜禮儀中看出福音的故事，<表2.1>描寫了天特會議以前的羅馬天主教較簡單的崇拜禮儀。【2】為清晰簡潔起見，省略了一些細節。值得注意的是，較古老儀式的做法和專用術語，與現代天主教有一些顯著差別。【3】我列出這個較古老崇拜禮儀的目的，是要指出一些在後來傳統中延續下來的關鍵組成要素，以及一些經過修正的組成要素。

表2.1凸顯羅馬天主教聖道禮儀

頌讚

天主教聖道禮儀的這個簡化版以進堂詠（Choral Introit）開始。在教會歷史早期，進堂詠是彌撒開始時，由神父與其他全職事奉人員一起走向聖餐臺時所唱的詩篇。隨著羅馬天主教儀式的演進，進堂詠變成了一種慶祝的詩篇，用來突顯敬拜的主題，並且呼召會眾齊來慶祝彌撒。唱的人限於教會中全職事奉的人（包括領唱者），在「詩班席」——聖餐臺與平信徒之間的空間，經常用屏風隔開來——獻唱。會眾不參與進堂詠或儀式中其他部分的歌唱。

認罪與確據

在這早期的天主教崇拜禮儀中，進堂詠的頌讚音符沒多久即轉變成懺悔的音符。下一步儀式是用垂憐詠（Kyrie，是希臘文 kyrie eleison的簡稱後者翻譯為「上主，求你垂憐」）禱告。垂憐一詞屬於一篇求主賜恩的古老禱文的開場白：「上主，求你垂憐；基督，求你垂憐；上主，求你垂憐」（呼應詩四1，六2，九13等）。這個禱告通常由神父帶領、會眾重複。隨著禱告的進行，神父也可能會說些不同的禱詞，會眾則在神父的每句禱詞後面用垂憐詠回應。在整個垂憐詠禱告的過程中，人們宣告神的偉大，也祈求祂的憐憫。

感恩

在許多較古老的崇拜禮儀中，垂憐詠之後是榮耀頌（Gloria）這首讚美詩（如下），其開場白呼應了路加福音第二章中天使對彌賽亞誕生的頌讚。把榮耀頌放在祈求憐憫的垂憐詠之後，是恰當的，因為天使之歌也表達了對神差祂兒子來世界的感恩，因此，間接地為了在祂裹面的赦免、安慰與平安而感謝神。

榮耀頌

在至高之處榮耀歸於神，

在地上平安歸於屬祂的人。

主神，天上之王，全能的神，天父啊，

因你的榮耀，我們敬拜你，感謝你，讚美你。

主耶穌基督，父的獨生子，

主神，神的羔羊，

你除去世人的罪；求你憐憫我們；

你坐在父的右邊；求你接納我們的禱告。

因唯有你是聖者，唯有你是主，

唯有你是至高者，耶穌基督，與聖靈，

一同在父神的榮耀中，阿們。

表明了神的榮耀和自己的需要以後，神父就用「願主與你們同在」作為敬禮文向大家問安，重申神的臨在與關懷，會眾則用「也與你同在」回應。

祈求

接著神父邀請大家用禱告來表明他們相信神的臨在。傳統上，神子民的這種集體禱告就稱為集禱經（Collect；在更正教的「高派教會」或「重儀派」中，這種禱告有時被稱為「主日禱告」）。集禱經原本是一篇符合傳統格式的簡短禱告，這個傳統格式包括：稱呼三位一體神當中的一位，宣告神的某個與祈求內容相關的屬性，陳述祈求的內容，陳述所渴望或所期待的結果，最後，在讚美中陳明對神的倚靠。

集禱的例子：全能的神，萬民的心都向你敞開，世人所有的渴望你都知道，沒有人能在你面前躲藏；求你使用聖靈的感動，潔淨我們的心思意念，好叫我們能完全愛你，能配得顯揚你的聖名，靠主耶穌基督的名。阿們。

教導

接下來是讀經，包括舊約聖經和使徒書信，這樣整本神的話都得到尊崇。宣讀這兩個段落之間，有時會輪唱一篇詩篇，有時是詩班唱一首階臺詠（Gradual，一種詩歌形式的回應經文）。在早期的羅馬崇拜禮儀中，階臺詠就是一整篇詩篇。階臺詠通常也在宣讀使徒書信以後唱。早在第四世紀，教會就用榮耀歸於聖父（Gloria Patri）結束宣讀舊約聖經之後的輪唱讚美詩，來回應一個挑戰，即新約聖經中在耶穌基督裡啟示自己的神，是否就是舊約聖經的神。榮耀歸於聖父確認了新舊約聖經為三一真神作的見證是合一的。

榮耀歸於聖父

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

起初這樣，如今這樣，以後也這樣，

永無窮盡。阿們。

聖道禮儀中最後宣讀的是新約聖經的福音書，目的是要把焦點放在基督的獨特事奉上，這也是聖道禮儀的最高峰。因此，宣讀福音書之前，由詩班獻唱哈利路亞頌，那是一首重複吟唱哈利路亞（譯出來就是「你們要讚美神！」）的聖詩，來稱頌神的美善與榮耀。

讀完福音書後，接著是講道。在天特會議以前，聖道禮儀中的講道，是用來教導、鼓勵，啟發會眾過敬畏神的生活。這不像今天的講道，因為天特會議以後，崇拜禮儀的焦點轉移到聖禮上，講道通常很簡短。

回應

講道之後是認信，一方面印證講道信息是與福音真理一致的，同時也加強會眾的信仰根基，以面對未來生活的挑戰。這種認信是透過詩班唱信經（尼西亞信經或使徒信經）或榮耀歸於聖父來表達的。通過這種信仰告白，教會重申她要在神子民的生活中和世界上彰顯神的主權。

信仰告白之後、聖餐儀式之前，古代教會就宣佈散會。這個散會儀式與今天羅馬天主教崇拜禮儀的結束儀式不同，今天，是在彌撒完全結束時，神父才會對所有的人說：「在基督的平安裏散會吧」或「彌撒結束，平安散會。」但在古代教會，學道者（兒童與其他正在學習福音的人）及尚未受洗的人會在聖道禮儀結束前先被解散，只有領聖餐者留下來參加聖餐禮儀。

羅馬的聖餐禮儀

聖餐禮儀，也叫信徒禮儀，是為那些已經宣告自己信仰的人設立的（見<表2.2>）。古代教會對信徒的區分，提醒我們會眾總是可以分成三類：領聖餐者（有資格領聖餐的信徒），學道者（正在學習福音的人），以及慕道友（正在尋求是否要接受基督信仰真理的人）。這個分類會幫助我們，在後面的章節裏思考敬拜的重要事宜。

奉獻

在古代教會，聖餐禮儀（天主教譯為「聖體聖事」）通常是正式敬拜的一部分。這個聖餐禮儀由奉獻開始，奉獻包括擺上聖餐（天主教用 Eucharist,源於希臘文「感謝」或「感恩」,更正教稱為Communion或主的晚餐〔the Lord‘s Supper］）所用的餅和酒。在奉獻過程中，會眾也會為教會事工或教會需要獻上禮物和金錢。通常先由教會中的男士進前來奉獻，然後輪到婦女，但不同的時代可能有不同做法。然後由神父負責預備餅和酒，並且把餅和酒分別裝在容器中，擺在聖餐桌的特定位置上。

表2.2凸顯羅馬天主教聖餐禮儀羅

祝聖

隨後，神父用「願主與你們同在」提醒會眾主的同在眾，會眾回以「也與你的靈同在」，來預備自己參加為主餐的餅和酒祝聖的禱告。在天主教歷史中，祝聖禱告（或聖餐禱告）有很多種形式。幾百年來，這種禱告都以獻心頌（拉丁文Sursum Corda，意思是「擧起你們的心」）起始。獻心頌是一首回應敬拜宣召的互動式詩歌，由主持彌撒的神父起頭。

敬禮文與獻心頌

主領：願主與你們同在。

會眾：也與你的靈同在。

主領：擧起你們的心。

會眾：我們將我們的心擧起向主。

主領：讓我們向主我們的神獻上感恩。

會眾：這樣做是合宜的。

獻心頌，連同為了神的賜福而禱告、感恩，使在場的會眾合而為一，對於神的同在有確據。

祝聖禱告的序曲，從獻心頌開始，接著是聖哉頌（Sanctus，是賽六3與太二十一9裏「聖哉」的拉丁文）。聖哉頌是一首古老詩歌，包含先知書的經文，或唱或講，提醒會眾神的聖潔以及神設立的聖禮：

聖哉頌

聖哉，聖哉，聖哉，主萬軍之神；

天地充滿你的榮耀。

高高在上和散那。

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

高高在上和散那。

聖哉頌之後緊跟著是讚主曲（拉丁文 Benedictus，意思是「應當稱頌的」），通常是用唱的。它的歌詞出自馬太所記耶穌凱旋進入聖城。根據天主教的聖餐變質說，它期待基督臨到聖餐中。

讚主曲

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

高高在上和散那。

在這些序曲之後，就是聖餐禱告，雖然幾百年來有些演變，但聖餐禱告裹的一些組成要素，都反映了各種傳統下慶祝聖餐所使用的經文仍然彼此相似。這些組成要素包括：呼召會眾藉著主餐紀念基督的工作（紀念禱詞〔Anamnesis〕）；為神的旨意奉獻餅和酒（獻祭〔 Oblation］）；重述基督在福音書或保羅書信中設立聖餐的教導（設立主餐〔Verba］）；以及天主教儀式獨有的，呼求聖靈來使聖餐變質，就是把餅和酒變成基督的身體和血（邀請聖靈禱詞〔Epiclesis〕）。

領聖餐

祝聖禱告的「阿們」之後，天主教相信聖餐變質就發生了。神父將餅和酒高高舉起，表示對基督的尊崇，因為他們認為這位基督現在正在餅和酒當中。接著神父帶領大家背誦主禱文（幾百年來，這個順序有些變化，不過重點還是相當一致）。透過主禱文，藉著紀念基督、祈求祂的臨在带來能力、祈求祂的赦免、提醒大家需要彼此饒恕才能合一，來預備會眾同領聖餐。因此，主禱文也預備大家來彼此「相交」，接著自然就進行到平安禮，就是會眾用適合當時文化的問候方式來表達彼此相愛。

接著神父擘開餅（稱為 Fraction），不僅象徵基督為祂的百姓受苦，也表明所有拿到餅、同吃基督身體的人都是合一的。擘餅的時候，大家唱誦羔羊頌（Agnus Dei，譯作「神的羔羊」，出自約一29）。在擺出祝聖後的餅（或餅與酒），還沒有分給眾人之前，重複這個程序。

羔羊頌

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憐憫我們。

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憐憫我們。

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賜我們平安。

接著，通常人們走到台前，從神父手中領受聖餐。等到每個人都領過聖餐後，再唱一首集禱經，神父就宣佈最後的散會。

專家們知道上面臚列的羅馬天主教儀式其實有很多變化和例外。我並不打算在這裡詳盡列出天主教傳統的完整歷史或細節，而是要幫助讀者稍微了解這些古老崇拜禮儀的基要成分。大多數現代西方教會的敬拜仍然反映出這些基要的組成因素。

對這些傳達羅馬天主教獨特神學的崇拜禮儀結構，福音派更正教徒感覺不舒服是可以理解的。不過福音派信徒也會驚訝地發現，隱含在天主教儀式那些陌生的「氣氛與味道裏的」，其實與他們自己的崇拜儀式大同小異，彼此呼應。我們要為這一代和未來的世代，設計充分傳達福音的敬拜，關鍵在於瞭解古今儀式中的延續性，同時有智慧地分辨其獨特性。我們在下面幾章要探討的主題是，歷史上每個時代的人如何回應天主教的傳統崇拜禮儀，進而引導那個時代的教會發展健康傳達福音的敬拜。認識屬靈前輩們走過的路，我們可以從他們的新發現中得益，避免他們所犯的錯誤，在我們要走的路上向前邁進。

注：
【1】Geoffrey Wainwright and Karen B. Westerfield, eds., The Oxford History of Christian Worship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97;韋柏著,陳永財譯，《崇拜：歷久常新》（香港：基道，2009）=Robert E.Webber， Ancient-Future Worship: Proclaiming and Enacting God's Narrative (Grand Rapids: Baker Books, 2008), 101; Peter J. Wallace, "Worship: The Heavenly Pattern (The Geneva Liturgy of John Calvin-Heaven on Earth?)," Michiana Covenant Church, May 4, 2006, http://www.freerepublic.com/focus/f-religion/1626924/posts,7。
【2】Wainwright and Westerfield, Oxford History of Christian Worship, 97。
【3】 St. Agnes Cathedral, Rockville Centre, New York, "Understanding the Catholic Mass,"http://www.stagnescathedral.org/Parish/mass/mass.htm,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