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到普世教會的敬拜設計是為了要再次呈現福音，我們可以開始考慮如何精心安排每一個地方教會的敬拜。敬拜應以彰顯基督恩典在我們生命中的福音模式為優先。我們會想要讚美神的榮耀和恩惠，會想要讓這讚美觸動我們的心靈，並且向他人作見證。對福音的關注，會讓我們不僅評斷崇拜禮儀是否正確，並且促使我們考慮敬拜如何服事神子民的需要和接受能力。總之，我們對行禮如儀的關注不能超過對事工的關注。我們的敬拜必須傳揚敬拜結構所反映的救贖恩典，並合乎我們內心的需要。
敬拜的價值觀
這樣以基督為中心的敬拜，應該幫助我們處理教會在決定崇拜禮儀的結構和風格時面對的許多議題。教會領袖知道必須根據他們和教會的價值觀，來作出關於崇拜禮儀的決定。這聽起來直接了當。但是，有那麼多價值觀似乎都很好，讓這項工作變得複雜。下表列出我們典型的敬拜爭議中成對的價值觀，教會領袖會覺得必須拒絕其中之一：
典型的敬拜議題
1.結構性對比自由型(Structured vs. Free)
2.傳統的對比貼切的(Traditional vs. Relevant)
3.客觀的對比主觀的(Objective vs. Subjective)
4.敬肅的對比快樂的(Doxological vs. Delightful)
5.隆重(莊嚴)的對比歡慶(喜樂)的(Solemn [dignified] vs.Celebrative [joyous])
6.超越的對比平易近人的(Transcendent vs. Accessible)
7.普及的對比傑出的(Common vs. Excellent)
8.重感情的對比重理性的(Emotional vs. Cognitive)
9.交流性的對比宣告性的(Dialogical vs. Proclamatory)
10.歷史性的對比情境性的(Historic vs.Contextualized)
11.體貼信徒的對比體貼慕道友的(Saved-vs. Seeker-sensitive)
敬拜主領者常常面對這些二選一的議題：「我們的敬拜不是結構性的就是自由型的，不是重感情的就是重理性的，不是體貼信徒的就是體貼慕道友的···等等。哪一個？選一個！」
以基督為中心的敬拜，在選擇這些價值觀時，我們面臨的難題在於，每一個價值觀都有正當的聖經依據。【1】如果我們的目標是呈現福音，那麼我們要傳達的真理必然會有某種結構。同時，我們面對不同的人和情況，必須評估如何最合適地呈現那些真理。福音的見證需要某種結構，也需要某種自由。
平衡我們的價值觀
福音的平衡需要應用在每一個對比的議題上。我們不需要在傳統與貼切之間二選一。只有最傲慢自大的會眾才會認為，神所教導先賢的沒有我們可以學習之處。只有最以自己為中心的會眾才會說，我們不需要在意當代會眾是否覺得敬拜貼切。
我們的敬拜的確必須包含客觀的因素。我們不是因為「感覺」對，才教導三一神論。我們宣揚聖經所教導的真理，因為神聖潔的話語比我們的主觀感覺更可靠，更具權威。但與此同時，敬拜若缺乏熱烈的愛、喜樂、痛悔、和感恩，事實上就否認了我們所宣稱的真理。
某些人認為，我們的敬拜應該全然敬肅，只需讚美神的榮耀。但是，如果神的子民不以祂的榮耀為樂，在敬拜裹沒有得到激勵，那麼我們自然會懷疑祂的榮耀是否得到恰當的表達或領受。韋斯敏斯特會議的神學家很有智慧，一方面主張講道是為榮耀神，一方面也主張使用使人喜悅的例證（見本書第二部分，第二十章<以基督為中心的講道>）。最好的講道，以及講道所屬的敬拜，都應該涉及人的心懷意念。
聖經包括超越思想的經文，也包括平易近人的經文，提及稗子和羊。聖經勸勉我們在神面前莊嚴肅穆，也在祂的同在中喜樂。有的聖經作者用出色的散文，有的聖經作者用平凡漁夫的用語。因為聖經教導我們如何敬拜及向誰敬拜，使用各種不同途徑告訴我們福音，我們也當在敬拜中運用各種途徑，向神的子民呈現福音。
為我們的價值觀定位
最具爭議性的對比價值觀，大概是體貼信徒對比體貼慕道友。芝加哥郊區的柳樹溪社區教會，倡導「慕道友導向」的敬拜，對北美教會文化帶來廣泛的影響。柳樹溪與其他的教會，用音樂、戲劇、講道、敬拜順序、敬拜時間、照明、建築，甚至停車，服事原來不上教會之群體的需要，他們創新的做法帶出福音外展的許多寶貴經驗。
近年來，柳樹溪也已開始研究，是否需要更多地關注事工和敬拜的教導深度。【2】這樣坦誠的結論，來自勇敢的自我評估，突顯了紮實的聖經原則。原則中最首要的是，神設計敬拜，主要是讓人尊崇祂。如果我們的敬拜真正完全是「慕道友導向」，那麼敬拜目的就完全顛倒了。如果敬拜關注人多過於關注神，那麼就不是真正地敬拜祂。第二，如果神的教會中的敬拜，主要不是為著神的子民，那麼我們就剝奪了神子民敬拜的義務，也奪取了神配得的敬拜。
以基督為中心的敬拜，不應該選擇全面的「慕道友導向」。【3】但「體恤慕道友」仍然是敬拜方面一個合適的考慮。「體恤慕道友」和「慕道友導向」不同。【4】我們應該記得，在教會歷史中（見第二章的討論），敬拜的規劃一直存在著對三組人的考慮：領受聖餐者（成人信徒），學道者（兒童和學習中的成人初信者），以及慕道友（這些人正在考慮是否要對福音真理作宣信）。【5】使徒保羅要求教會要體恤慕道友的需要（見前一章的討論）。他們不是教會敬拜的焦點，但教會規劃敬拜時，不能不考慮到他們的需要（林前十四23~25）。
見證我們的價值觀
敬拜是見證。藉著敬拜，信徒向神、向其他信徒、向未信者，宣告福音的美善。我們不以慕道友為中心，但我們也不忽視他們。事實上，最有影響力的教會在未信者來教會之前就為他們預備好了。這些教會認為神把未信者放在他們的事工範圍當中，因此調整他們的敬拜用語和敬拜風格，以便未信者可以理解。有些人可能會抱怨說，為那些還沒來敬拜的人規劃敬拜，沒有意義，但這種敬拜也預備參與敬拜之人的心，好去接觸那些不參與敬拜的人。
2001年9月11日毀滅性的慘劇之後，紐約市的教會擠滿了平常不去教會的人，他們在尋找比玻璃和鋼鐵更可靠且持久的東西。然而，僅僅幾個星期之後，大部分的教會又縮減到原來的出席人數。曼哈頓的救贖主教會是個例外，該教會以敬拜卓越和接觸未信主之人而聞名。提姆·凱勒牧師解釋說：「如果在悲劇前，你的教會沒有為未信者預備，一旦慘劇發生，要幫助他們就已經太遲了。」
在一定程度上，各教會的敬拜都應該既是傳統的和切題於當代的，敬肅的和輕快的，重感情的和重理性的，歷史性的和情境性的，簡單的和成熟的，體恤信徒的和體恤慕道友的。健康的生命平衡每一個價值觀的考慮，聖經呈現福音時，也納入每個因素。福音是如此美好及豐富，不能受限於人類的某一種表達。如果我們強制要求敬拜以個人偏好為標準，我們就否認福音的多方位智慧，否認生命有不同階段，否認別人有不同需要。因此，若有人試圖消除任何對比考慮因素之一，不論在敬拜結構、講道內容、音樂風格、聖經譯本的使用，等等，敬拜戰爭就要爆發了。
感動人寫下羅馬書的神，也寫下詩篇二十三篇。如果喜歡羅馬書之成熟老練的人，膽敢宣稱神在感動人寫下單純的牧羊人詩篇時「降低標準」，只是表明這些人不能分辨卓越與複雜的不同。這些人還有待認識生命中的一些狀況，顯出簡單的福音真理反而是對自己和他人最寶貴的。有時候，我們的心靈隨著馬勒（Mahler）的音樂旋律而飛揚，有時候，我們的心靈依戀簡樸美好的「耶穌愛我」。在尖刻地抱怨副歌重複唱兩三次之前，我們可能需要重新閱讀詩篇一三六篇，或為不必重複十二次「垂憐詠」而感謝，加爾文就曾要求斯特拉斯堡的人民那樣做。【6】
敬拜表達在所有層面（包括音樂）上卓越與否，絕不能只用文化水準的成熟度來界定，而是用敬拜表達能否加強、深入、發展信心來界定。我們不能貶低會眾熟知熱愛的詩歌，也不能承諾會眾永遠保留這些詩歌。要求沒有預備好的會眾，以高度複雜的方式表達敬拜，會帶來信心不足及尷尬無聲的颂讚，奪取了神配得的熱情敬拜。然而，讓會眾以陳舊乏味、不需要動腦筋的敬拜程序來敬拜，也奪取了神配得的熱情敬拜。健康的會眾，採用經過縝密思考設計的敬拜，進行一個綜合的敬拜表達，可以保持鮮活的信心，服事數代的會眾，植根於過去，結實累累迎向未來，激勵孩童般純摯的愛，追求卓越的呈現，消除文化障礙，並鼓勵深刻的理解。【7】
使徒保羅要求我們致力於更深入地認識福音真理，也教導我們要簡單明瞭地表達這些真理。使徒保羅告訴我們，神使用世界上簡單的事，叫有智慧的羞愧，但他也嚴厲譴責那些應該長大成熟而能吃乾糧、卻留在吃奶階段的人（林前三2；參：來五12）。為著福音的緣故，他願意向什麼樣的人就作什麼樣的人。我們在敬拜中對福音的承諾，應該催促我們也這樣做（林前九22）。以福音為優先的敬拜，要求我們對必須持守的價值觀，決定要強調到什麼程度，也不允許我們摒棄任何價值觀。每個價值觀在傳達救主的真理上，都有其地位。當我們考慮以基督為中心敬拜的層面（見下文），如何納入這些價值觀就更顯而易見了。
敬拜的層面
我們已多次指出，教會的崇拜禮儀都有基本的福音形式。歷代的敬拜結構層面，始終反映福音的核心和內容，雖然有一些重要的例外。然而，我們務必要記得，不應該讓人的傳統規範我們的敬拜，而要讓可被人的心懷意念理解的福音來規範。我們的崇拜禮儀要有福音形式，不是因為歷代教會（可能）要求，而是因為我們敬拜之神的救贖大工。
在基督在關乎祂自己已經啟示的真理之外，我們不能認識基督。這些真理總是在祂救贖事工的範圍之內。因此，我們的崇拜禮儀需要福音模式，不僅因為我們的心需要祂的恩典餵養，也因為我們無法在祂所啟示的恩典之外真正敬拜基督。認識到這一點，使得以基督為中心的敬拜之福音模式現在熟悉的層面有了新的意義。我們必須考慮：如果崇拜禮儀忽視了恩典層面，基督是否能夠真正被認識和敬拜。以基督為中心的敬拜最後這個表現，凸顯了崇拜禮儀在各個層面反映的恩典：
以基督為中心之敬拜的層面
1.頌讚（認識神的偉大與恩典）
2.認罪（承認我們的罪和需要神的恩典）
3.赦罪確據（肯定神恩典的供應）
4.感恩（表達對神恩典的讚美和感謝）
5.懇求與代禱（表達對神恩典的信靠）
6.教導（學到在恩典中成長的知識）
7.聖餐/聖徒相通（慶祝與基督和祂子民合一的恩典）
8.差遣與祝福（活在神的恩典中，為祂的恩典而活）
敬拜的靈魂
從敬拜層面的觀點，我建議處理基督教崇拜禮儀辯論的另一種方式。辯論通常圍繞在一個議題，即敬拜是否應該更多或更少受過去傳統的影響。參與辯論的人通常會搜集個人的、聖經的、或歷史的證據，來爭辯某個敬拜項目的特定順序（例如，奉獻應該在講道之前或之後，應該以讚美或祈禱來開始敬拜，主禱文應該放在聖餐之前或之後），是否包括或删掉某一個項目（例如，奉獻後的三一頌，赦罪確據，採用古代禱文或信經，聖餐時的音樂）。
這些辯論往往過分專注於歷史的延續性，和事工的有效性，卻忽視了福音的觀點才應該是整個討論的框架。另外，本意良善的領袖，若不以福音作為組織基督徒敬拜的原則，就會採用較不合適的觀念（例如，三位一體，犧牲，信守契約，社區，國度，猶太會堂的敬拜，教會大公性，早期教會的連續性）。
雖然這些觀念對基督教正統信仰的發展與敬虔生活極其重要，它們本身並不是福音的好消息。【8】例如，我們敬拜的目標和模式，如果只是反映三位一體的關係，那麼，我們的頌讚只會在我們表現良好時帶來滿足，我們也不會因為基督明知我們不配卻仍救贖我們而以感恩的喜樂來回應。【9】兼顧良好的表現和感恩的頌讚，將使我們追求卓越的敬拜表現，但只有感恩的頌讚才真正地尊崇神。
敬拜若被行為規範和接納所主導，就會使我們心生驕傲和背負重擔。這是不以福音恩典為我們敬拜的靈魂所帶來的必然後果。【10】如果我們的敬拜不表達救贖的真理，就不可避免地漂離對神拯救作為的回應。【11】相反的，一旦我們開始認為，敬拜本身是我們行出來的拯救作為，會把我們推向聖職制度或異端邪教的看法。【12】藉著再次呈現福音，我們提醒自己，我們的敬拜是對神恩典的回應，不是注入恩典或召喚恩典。【13】我們因祂的同在而蒙福，但不是我們創造的同在。【14】我們在敬拜中回應恩典，只是靠聖靈的大能，進一步見證神的恩典，但是回應不會帶來恩典。【15】
恩典是為了人心
恩典是敬拜各層面的中心，而且基督在我們生活中的事工需要所有層面才能全面彰顯，這些不應只是表明例行之集體敬拜的優先順序。崇拜禮儀各層面的恩典特性也應該提醒我們，敬拜是讓神的恩慈更新我們的心，加強我們與祂兒子的關係。敬拜要更新及加深我們對基督的愛。我們的確需要一些表達的指導，才能經歷這樣的愛，但我們不需要機械性的崇拜禮儀規範手冊。
關注於尊崇基督，會使我們效忠於以基督為中心的敬拜模式，但關注於全心參與，會使我們敏銳於敬拜的需要，保持鮮活的敬拜，回應會眾的需要，而不是讓僵硬的表現來主導。其中一個方式，是讓崇拜禮儀的各層面發揮功能。由於敬拜是再次呈現福音，各個敬拜層面的思維、流程、時間、和順序，都需要考慮思想和感情，會如何受到之前及之後的福音層面的影響。【16】
譬如，從激昂的讚揚快速轉換到卑微的認罪，在神學和邏輯上可能是合理的（神的榮光應該使我們認識到我們的罪），但可能沒有提供充分的時間來轉換心情。如果詩班以榮耀的頌揚開始敬拜，會眾的心從世俗憂慮的溝渠中，被提升到屬天的高度盼望，可能沒有人可以馬上預備好，降回到個人罪惡的污泥中認罪。這未必是因為人心對福音的真理冷淡。反而正是因為會眾才剛被福音真理所溫暖和感動，他們的心可能還沒預備好面對一個不和諧的過渡。韋斯敏斯特之後，愛爾蘭的崇拜禮儀刻意在始會讚美詩與集體認罪之間，置入頌讚經文朗誦或信仰告白的選項。這個安排幫助了感情豐富的愛爾蘭人，免得內心在從欣喜若狂到憂傷悔罪時受到磨損。
敬拜敏銳度正確地顧及崇拜禮儀各個層面對情緒的影響以及合理的意義。領袖需要願意規劃和調整敬拜各個層面的時間、流程、節奏、風格、和呈現方式，免得人心偏離救主的恩典。有時候，會眾需要時間來反映和「感覺」福音的意義，才能夠深入體會救主耶穌基督提供的恩典。有時候，他們需要鼓勵才能在敬拜中舉手投足，因為靜坐多少鼓勵冷淡或冷漠。我們不能容許一種印象，以為敬拜只涉及真理的獲得或儀式的表現，而沒有參與的心。
注解：
【1】Bob Kauflin, Worship Matters: Leading Others to Encounter the Greatness of God (Wheaton, IL: Crossway, 2008), 159-62。
【2】Matt Branaugh, "Willow Creek's 'Huge Shift, '"Christianity Today, May 2008, 13。
【3】Gary A. Parrett, "9.5 Theses on Worship: A Disputation on the Role of Music,"Christianity Today, February 2005, 42。
【4】Douglas Webster, "Seeker-Sensitive, Not Consumer-Oriented,"Discern- ment, Spring-Summer 2005, 8-9.
【5】Hughes Oliphant Old, The Reading and Preaching of the Scriptures in the Worship of the Christian Church, vol. 1, The Biblical Perio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8), 349。
【6】Michael S. Hamilton, "The Triumph of the Praise Songs," Christianity Today, July 1999, 35.
【7】Thomas G. Long, Beyond the Worship Wars: Building Vital and Faithful Worship (Herndon, VA: Alban Institute, 2001), 63.
【8】John H. Armstrong, "Thinking Out Loud (Again)on Worship," Refor- mation and Revival Weekly Newsletter, May 21, 2002, 1-3。
【9】Kauflin, Worship Matters, 74-75。
【10】James B. Torrance, Worship, Community and the Triune God of Grace (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Academic, 1996), 22-23。
【11】Robert E. Webber, Worship Old and New: A Biblical, Historical, and Practical Introduction, rev. ed.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4), 14。
【12】Nicholas Wolterstorff, "The Reformed Liturgy,"in Major Themes in the Reformed Tradition, ed. Donald K. McKim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2), 290,293。
【13】Richard Foster, Streams of Living Water: Celebrating the Great Traditions of the Christian Faith (New York: Harper, 1998),86=傅士德著,袁達志譯<屬靈傳統禮讚》（香港：天道，2001）。
【14】Torrance, Worship, Community and the Triune God, 15, 21。
【15】Peter Leithart, "For Whom Is Worship?" New Horizons 23, no. 4 (April 2002):5。
【16】D. A. Carson, ed., Worship by the Book (Grand Rapids: Zondervan, 2002), 48-5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