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加爾文崇拜禮儀中的幾個關鍵層面,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追溯到路德·主後1538年至1541年,加爾文在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牧養法國胡格諾派(Huguenot)受宗教迫害的難民,這期間他開始熟悉馬丁·布塞珥(Martin Bucer)的崇拜禮儀,當時布塞珥牧養一間說德語的大教會。布塞珥已經研究了路德,並且承襲這位早期改教家的許多神學和敬拜的觀點。
加爾文深受布塞珥所遵循的單純聖經原則所影響。雖然法國改革家加爾文,並沒有完全採納德國改革家布塞珥的做法,但受布塞珥的影響非常明顯(例如:側重講道,減少繁文縟節,會眾參與,以及不用樂器詠唱詩篇)。加爾文則進而影響了其他法國難民,尤其是那些與他聚集在日內瓦,後來分散遍及歐洲的法國難民。此外,加爾文的崇拜禮儀也成為一位蘇格蘭難民採用的模式,就是約翰·諾克斯(John Knox),他到日内瓦以後,採用了類似的敬拜模式,後來廣傳到蘇格蘭,整個英倫三島,並擴及美洲的更正教信徒。【1】
指導原則
布塞珥和加爾文研讀使徒行傳第二章42節,以他們對新約聖經使徒模式的理解,指出敬拜的四個基本要素:聖言,禱告,聖餐,救濟窮人。【2】這兩位改教家把敬拜的這些組成要素,實行在他們各自服事的德語和法語會眾當中。加爾文在離開斯特拉斯堡,回到日內瓦之前不久,寫了一篇關於主的晚餐的專文,1542年,他把關於敬拜的很多想法,加入《教會禱告與詩歌的形式》,1545年,他又把這些想法加入<日內瓦教理問答>(The Geneva Catechism)。
理解
在詳細討論加爾文禮儀的細節之前,我們先討論一些重要的整體性原則。第一,在敬拜中使用法語。加爾文和其他改教家,希望神的子民能理解神的話語和敬拜。信仰不是對教會盲從,以逃避地獄的恐怖;只有透過全心奉獻給神,信仰才是真實的。神的子民必須親自認識神的旨意,親自尊崇祂的名,才有可能這樣全心奉獻。加爾文致力於推動用熟悉的母語敬拜,他也走上聖經翻譯,用母語禱告和敬拜之路,就像他之前的改教家們一樣。
參與
第二,加爾文全力推動信徒皆祭司,不僅使用平信徒的語言,也鼓勵平信徒參與崇拜禮儀。在加爾文的崇拜禮儀中,會眾可以唱詩。下面會談到,這個唱詩的權利是加爾文為他們爭取的。此外,會眾有特殊途徑可以支取信仰帶來的權利。在斯特拉斯堡,加爾文在宣讀和宣講神的話語之前,會站在聖餐桌的前面,站在會眾中間,主持前段的崇拜儀式。之後,加爾文在日內瓦服事,他必須面對狹猛的非難。當時他已年老體衰,需要一把椅子來抬他。那把椅子的尺寸和風格都很普通,但很有名。但那把椅子不是只把他抬到講台上而已。加爾文把椅子放在講台下,和會眾同一水平,以此表明講道的人要先認同會眾,才能代表神帶領會眾敬拜。
加爾文鼓勵會眾參與敬拜,不是只有唱詩而已。他編纂的韻文詩篇集(psalters),還包括了在敬拜中使用的其他儀文。3加爾文鼓勵大家朗讀那些儀文,【3】熟悉敬拜的進行過程,並且一起參與崇拜禮儀的其他部分。這些「崇拜禮儀書」中的啟應文,比如韻文詩篇(Metrical Psalm),使徒信經,以及其他現代或古老的著作,會眾可以和牧師一起朗讀或誦唱。
規範
第三,加爾文認為,要遵照神的規矩來表達向神的敬虔。真正的敬虔,無法經由人為的設計或人制定的儀式達到,那些反而只是不易察覺的偶像敬拜,是人靠著自己來維護驕傲。神透過祂自己的話建立敬拜祂的規矩,這是基督徒敬拜的規範原則,所以加爾文透過研讀聖經,來建立他的崇拜禮儀。【4】加爾文認為,聖經研讀不僅指出敬拜的當行之道,也讓教會脫離「世上的小學」(西二20~23)和「把人的吩咐當作道理教導人」(賽二十九13;太十五8~9)。【5】值得注意的是,這個透過聖經研讀所產生的崇拜禮儀,儘管它和先前古老的禮儀有顯著的不同,它的輪廓仍然相當容易辨識。重大的福音原則都涵蓋在所有禮儀之中。
加爾文的聖道禮儀
如前所述,加爾文將他的敬拜程序(後來被稱為日內瓦崇拜禮儀)劃分成兩個部分:聖道禮儀(見<表4.1))和聖餐禮儀(見<表4.2>,第64頁)。
表4.1凸顯加爾文的聖道禮儀
羅馬天主教
1570年以前 |
路德
約1526年 |
加爾文
約1542年 |
| 聖道禮儀 |
聖道禮儀 |
聖道禮儀 |
| 進堂詠 |
會眾唱進堂聖詩
進堂經 |
經文
(如:詩一二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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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憐詠(「上主,求你垂憐」) |
垂憐詠 |
認罪(在斯特拉斯堡時包括赦罪) |
榮耀頌
敬禮文(「願主與你們同在」) |
榮耀頌
敬禮文 |
唱詩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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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禱經 |
集禱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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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讀舊約經文
輪唱讚美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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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誠(在斯特拉斯堡時也唱垂憐詠) |
宣讀使徒書信
階臺詠(唱詩篇) |
宣讀使徒書信
階臺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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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路亞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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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聖靈光照
(用主禱文) |
| 宣讀福音書 |
宣讀福音書
使徒信經
講道聖詩 |
讀經 |
| 講道 |
講道 |
講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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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尼西亞信經(或榮耀頌) |
講道後聖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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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散不領聖餐者 |
勸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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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讚
聖道禮儀不是從儀式性的進堂詠開始,而是用一句經文來宣告神的美善和榮耀。【6】雖然這句簡潔的經文可以多樣化,加爾文的標準經文是「我的幫助在乎倚靠造天地之耶和華的名」(見:詩一二一2,一二四8)。這裡,加爾文有別於布塞珥的聖道禮儀(布塞珥以認罪開始),但是依然呼應了古老的模式,就是用肯定神性,令敬拜的人敬畏和謙卑,來展開崇拜禮儀中的福音故事。【7】加爾文的始會經句,和羅馬天主教的進堂詠禮儀也有所不同,但是以簡潔的經文達到相同的目的。
認罪和確據
接著,日內瓦崇拜禮儀就直接進行認罪。【8】同樣的,加爾文崇拜儀式的簡單及真誠流露是明顯可見的。加爾文在斯特拉斯堡時用的認罪禱文,證實了這份真誠:
認罪文
全能永在的父神,我們承認在母胎時就有罪,唉,我們是在罪孽裡生的,因此,我們揚惡棄善,我們不斷地違背你的神聖誡命,自甘墮落。但是,我們為此感到憂傷,我們祈求你的恩典和幫助。滿有恩慈憐憫的父神啊,求你藉著你兒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憐憫我們。賜給我們聖靈,加添聖靈在我們身上,好叫我們從心底承認我們的罪惡和不義,為罪真正地痛悔與憂傷,完全地向罪死,以全新的敬虔生活討你喜悅。阿們。
加爾文察覺到,把認罪安排在敬拜前段,可能有點牴觸到人的感受和熟悉的傳統,因此他在《基督教要義》一書裡,作了以下解釋:
因為在每一個神聖的集會中,我們都是站立在神和天使面前,因此,除了承認自己的卑微不配,我們還能如何開始敬拜?你可能會說,我每次禱告時都這麼做了;因為每當我們祈求赦免,我們都有認罪。這一點,我當然同意。但是,如果你認識到我們是多麽地自滿、疏忽、懈怠,你也會同意,基督徒透過公開的認罪儀式,操練謙卑虛己,是一個很能造就我們的規範。因為當初神吩咐以色列人遵守的這個儀式,雖是律法教訓中的一部分,但是儀式背後的精神,在某些方面也適用在我們身上。事實上,我們也可以看到,井然有序的教會奉行這個儀式,都有很好的果效:每一個主日,傳道人為自己和會眾認罪,藉此責備所有的不義,向主祈求赦免。簡而言之,認罪是私禱和公禱之門的鑰匙。(《基督教要義》 3.4.11:徐慶譽及謝秉德譯,中冊〔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 1957〕,124/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翻譯小組譯,上冊〔台北:加爾文出版社,2007〕,520)
接著,加爾文引述尼希米記和屈梭多模(St.John Chrysostom)的論點,證明把認罪安排在敬拜前段,既符合聖經,又有歷史的先例。這些論點被普遍接受,因為把認罪安排在敬拜前段,已經成為一個標準,是日內瓦崇拜禮儀中一個沿用至今的特點。(註:崇拜禮儀不是以認罪「開始」,因為在認罪前先宣讀經文,宣告神的幫助和大能。)
加爾文的其他論點,就沒有那麼好的說服力。例如,他想在認罪後,安排神安慰的話語,或赦罪確據及宣告赦免(Absolution)。但是,日內瓦教會和市政府領袖們,歷經一波波天主教和更正教之間的權力鬥爭(有時甚至訴諸暴力),他們不能接受加爾文的這個論點。認為只要提到宣告赦免,都會讓人想起天主教的祭司統治,如果在這方面讓步,可能會引發當時民心不穩的民眾展開一個教會革命。加爾文在斯特拉斯堡崇拜禮儀中,就在認罪之後,使用了優美的安慰語和赦罪語:
赦罪確據
讓我們每一個人承認自己實在是罪人,必須在神面前謙卑自己。他必須相信,在耶穌基督裡,天父會以恩典待他。我宣告,所有已經悔改、尋求耶穌基督救恩的人,你們的罪已經得赦。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
這優美的赦罪文,連同加爾文所主張,用恩典確據來安慰神的子民,並不是羅馬教會獨享的特權,但兩者都不能說服日內瓦的官員。加爾文的「赦罪文」始終無法納入日內瓦崇拜禮儀。然而,他的主張眾所周知(見《基督教要義》4.1.20-22),而且加爾文所訓練的人,把赦罪確據放入他們的崇拜禮儀裹,帶到歐洲和美洲各地。
加爾文也不能照著他在斯特拉斯堡的做法,在聖餐次數上如願。【9】當加爾文返回日內瓦,他繼承了威廉·法惹勒(William Farel)的崇拜禮儀。法惹勒曾經堅定努力地在日內瓦進行改革,但是加爾文帶來了不可或缺的改進。法惹勒的崇拜禮儀比較像慈運理(Zwingli)的崇拜禮儀,對天主教有反應性的做法,採用不常舉行聖餐及不詠唱聖歌。【10】日内瓦的反天主教情緒非常強烈,以致加爾文從未能夠如願地每週(甚至每月)舉行聖餐禮儀。【11】他公開談論到慶祝主的晚餐次數太少,說:「我們的做法是不正常的,」但是官員繼續堅持每季一次的聖餐。【12】
感恩和回應
法國改革家加爾文終於如願地把唱詩列入崇拜禮儀。法惹勒的崇拜禮儀沒有會眾唱詩,但加爾文受布塞珥的影響,認為會眾需要透過唱詩參與崇拜儀式。加爾文起初不認為唱詩是新約聖經中敬拜的組成要素,但他後來接受詩歌是禱告的一種形式,【13】而禱告是新約聖經中敬拜的組成要素!【14】加爾文的規範原則,也讓他推出一個結論,就是正式敬拜中的詩歌應該是神的話,因此,他發行了韻文詩篇集,並且大體上限定會眾唱詩篇。
在加爾文的日內瓦崇拜禮儀中,認罪之後通常是唱韻文詩篇,但也採用榮耀歸於聖父(取自天主教的作法,因為榮耀歸於聖父是根據聖經經文,如同聖餐主日所用的西面之歌)。讚美詩<我來朝覲你,你是我的救贖主)(I Greet Thee, Who My Sure Redeemer Art),出自加爾文時代,然而大概不是加爾文所作,也未曾用於日內瓦崇拜禮儀。加爾文韻文詩篇集的樂感常常帶給現代口味一些壓力感。但是不應該把加爾文的音樂歸類為過於嚴肅。為了顧全評論家和他自己的良心,加爾文認為教會中的音樂應該兼具「莊重與威嚴」,【15】但對於一個不習慣敬拜音樂的人來說,這些所謂的「日內瓦民謠」(Geneva Jigs)會讓人耳目一新。【16】
更讓人耳目一新的,是加爾文透過音樂所傳達的信息。雖然他無法把赦罪確據列入正式的崇拜禮儀,但是認罪後唱韻文詩篇,讓傳道人有機會選一段經文來傳達神的恩典。約翰·諾克斯在日內瓦牧養說英語的會眾時,他出版的崇拜禮儀書把握住這個要點。諾克斯採用加爾文的崇拜禮儀,主張英語的敬拜程序是從認罪,到赦罪禱告,到吟唱韻文詩篇。此外,諾克斯建議使用詩篇來傳達神的饒恕。諾克斯有意響應加爾文的願望,這表現在蘇格蘭敬拜手冊的副標題上:祈禱的形式和聖禮的施行等,用於在日內瓦以英語聚會的會眾,經著名的敬虔學者加爾文認可。雖然加爾文不能把赦罪確據正式列在他的崇拜禮儀中,他的確清楚地傳達了赦罪確據的必要。
日內瓦崇拜禮儀接下來的部分,比起日內瓦之前的崇拜禮儀,顯得非常簡潔了當。順序上,沒有了複雜的宣讀舊約聖經、詩篇、書信、和福音書,與穿插其中的讚美詩反復吟詠,信經朗誦,和慶典性儀式。相反地,加爾文只包括了誦讀十誡,祈求聖靈光照禱告,和主禱文,然後他登上講台,進行讀經和講道。【17】加爾文希望禮儀精簡到只涵蓋聖經的基本要點,但他的做法傳達更豐富。
誦讀十誡不是單單為了提醒會眾律法的要求,也不只是形式性的宣讀舊約聖經經文。在斯特拉斯堡,加爾文在認罪與赦罪確據之後,讓會眾詠唱十誡。加爾文自己編寫押韻的十誡版本。不過,他希望會眾不是只複述十誡本文。他的十誡以聖經中的十誡引言開始,「我是耶和華你的神,曾將你從埃及地為奴之家領出來」(出二十2)。這句經文提醒會眾,神對祂的盟約和祂的子民是信實的。對以色列民和我們來說,真正的順服是回應神恩典的,不是為了賺取恩典。
基於神的信實,會眾詠唱神的律法,這是提醒會眾,他們的聖潔是回應那已經聽見他們的認罪並信守盟約的神。將十誡安排在認罪之後(取代天主教傳統中「榮耀歸於聖父」的位置),表示加爾文理解到,我們的順服是對神恩典的感恩回應,而不是獲取恩典的手段。【18】垂憐詠(「上主,求你憐憫」)後的榮耀歸於聖父,呼應天使對神的讚美,因為神的憐憫是透過祂賜下祂兒子而彰顯。
加爾文以交織輪唱垂憐詠和十誡,強調信徒以聖潔來回應神的憐憫。在斯特拉斯堡,加爾文帶領會眾先唱前五誡,在序曲及每一誡之後,反復唱垂憐詠。然後,加爾文禱告。接著,會眾唱後五誡,在每一誡及結語之後,也是反復唱垂憐詠。【19】會眾總共唱十二次「上主,求你憐憫」。垂憐詠的歌詞並不只是求憐憫的禱告,而是求那位已經應許憐憫和寬恕之神的幫助。
加爾文為他崇拜禮儀中的恩典神學大發熱心,動機是對的,但是多次重複垂憐詠的艱鉅任務,加上尊重先前無音樂的法惹勒崇拜禮儀,讓加爾文在日內瓦堅持只用誦讀版的十誡。【20】然而,即使是誦讀版的十誡,很明顯的還是羅馬天主教崇拜禮儀中宣讀舊約聖經經文的替代品,也遠離了路德不含律法的經文禮儀。
教導
加爾文認為聖經的一致性和聖約的漸進性,讓天主教崇拜禮儀中的經文分段顯得不恰當,讓路德崇拜禮儀中律法與福音之間的張力顯得無關緊要。對加爾文而言,整本聖經都是福音。整本聖經都需要以基督為中心才能理解。聖經不應該被切割,不應該把某些部分算作只是預備性質,某些部分才算切身相關。整本聖經都是神的話。因此, 講道前的讀經,可選用聖經的任何章節。講道也可以根據聖經的任何章節。
由於講道是宣講神的話,需要神子民的敬虔及神的幫助才能理解。因此,日內瓦崇拜禮儀在讀經之前,安排祈求聖靈光照的禱告,而且典型的禱告是融入主禱文。祈求聖靈光照的禱告(這是加爾文和其他改教家對古代崇拜禮儀的貢獻)祈求聖靈裝備傳道人,使他可以了解和宣講聖靈啟示的話語;誦讀主禱文則預備會眾的心,來領受神的話語。【21】加爾文相信,所有忠心的講道都會帶來持續的神蹟,這凸顯聖靈工作的必要性:
神用許多美好的恩賜來妝點人類,其中唯獨人的口舌,神紓尊降貴地將之分別為聖,好用來為神發聲,這是祂所賜的特權)。(《基督教要義》4.1.5)
奧古斯丁說:「當聖經說話,神就說話。」加爾文進一步相信,當神的話語被忠實地傳講,耶穌仍然藉著住在祂子民心中的聖靈,在教會中說話。這蒙福的工作,需要聖靈的同在,也會激發傳道人的祈禱。
加爾文對基督藉著聖道說話的看法,也解釋了日內瓦崇拜禮儀中以讀經與講道為主日敬拜最高點的理由。樸實無華的崇拜禮儀和儀式,把焦點集中於基督在講臺上的事工。有些人批評法國改教家加爾文的主日敬拜,說那只是「四面白牆和一個講道」,但加爾文不認為這有什麽錯。他的敬拜程序設計,是透過讚美、認罪、及赦免,預備會眾的心,來接受救主的事奉,但預備是為了彰顯聖道的至高無上,因為唯獨基督能把榮耀帶給敬拜聚會。
加爾文的聖餐禮儀
如上所述,加爾文屈服於反天主教人士的壓力,把聖道禮儀中的赦罪確據删除,也沒有每週舉行聖餐禮儀。【22】他認為這兩個退讓都是錯誤的,他後來很後悔,覺得應該堅持把這兩項列入日內瓦崇拜禮儀中(見《基督教要義》4.17.44-46)。【23】然而,雖然聖餐的次數很少,加爾文並不因此減輕聖餐禮儀中福音信息的分量,他的聖餐結構列在<表4.2>(見第64頁)。
表4.2凸顯加爾文的聖餐禮儀
羅馬天主教
1570年以前 |
路德
約1526年 |
加爾文
約1542年 |
| 聖餐禮儀(常規) |
聖餐禮儀(常規) |
聖餐禮儀(每季) |
| 奉獻 |
|
愛心奉獻 |
|
為教會禱告 |
代禱
主禱文 |
|
|
|
| 預備餅杯 |
預備聖詩 |
使徒信經
(預備餅和杯時誦唱) |
敬禮文
獻心頌
聖哉頌
讚主曲 |
獻心頌
聖哉頌 |
|
聖餐禱告
•紀念(紀念禱詞)
•奉獻餅和酒使之成聖(獻祭) |
預備
•邀請聖靈(邀請聖靈禱詞)
•為餅和杯祝聖
•紀念(紀念禱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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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餐禱文(設立主餐)
•邀請聖靈使餅和酒變質(邀請聖靈禱詞)
•阿們 |
•祝餐禱文(設立主餐) |
祝餐禱文(設立主餐)劝勉 |
| 主禱文 |
主禱文 |
祝聖禱告 |
| 平安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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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擘餅 |
|
擘餅 |
| 羔羊頌 |
羔羊頌 |
|
| 領聖餐 |
領聖餐(唱詩篇) |
領聖餐(並讀經) |
|
|
|
| 集禱經 |
集禱經 |
唱詩篇 |
|
稱謝 |
稱謝禱告 |
| 散會祝福 |
亞倫的祝福
結束讚美詩 |
亞倫的祝福 |
奉獻和代禱
如前所述,加爾文和布塞珥認為,愛心奉獻是新約聖經敬拜一個不可少的項目。根據日內瓦崇拜禮儀,每季有一主日舉行聖餐敬拜。在領受聖餐之前,會收愛心奉獻。我們不必因此推論:加爾文的這種做法是不同意路德對收奉獻的負面看法。這位法國改教家加爾文也知道,在聖餐一開始就收奉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贖罪券帶來的錯誤認知,就是在「獲得」神的恩典之前,我們需要先「償還」神。
為了避免這種誤解,加爾文使用「愛心奉獻」(almsgiving)來取代收奉獻(Offertory)。愛心奉獻是為了照顧有需要的人(恰當地反映出主的晚餐所要顯明的互相關懷),而收奉獻比較容易被認為是為了供養教會(路德和加爾文希望能除掉可能隱含的「償還」意味)。
在加爾文的神學中,愛心奉獻表明:主的晚餐具有水平層面(信徒對信徒)和垂直層面(信徒對救贖主)的雙重意義。此外,加爾文提醒我們,聖餐是一個分享的愛宴,這也反映出主的晚餐的水平層面。新約聖經的信徒照著基督的吩咐,彼此分享食物和彼此服事(見:林前十一33)。因此,教會把愛宴(以及洗禮)和代禱,安排在講道之後。這樣,會眾在領受神話語的教導後,在恩典中彼此關懷。當加爾文把餅和酒帶上聖餐桌時,會眾誦唱使徒信經,教會因此互相表白信仰,並且倚靠神,更合而為一。【24】
祝聖與領受聖餐
聖餐的垂直層面,在於促進信徒與復活的基督之間的「奧秘聯合」。日內瓦崇拜禮儀刪除所有隱含著基督重現或肉身臨在於餅和酒之中的儀式,而是藉著禱告和聖經設立聖餐的經文,把餅和酒分別為聖。加爾文認識到,必須先讀經文,再祝聖禱告,才能顯出使餅和酒成聖的是基督的命令,而不是人的祈禱。【25】餅和酒的用處,不在於藉著在實質上變為基督(即天主教教義的變質說),不在於基督真的把祂的同在傳入信徒的身體之內(即路德教義),主的晚餐(聖餐)也不是一個簡單的紀念儀式,只提醒我們耶穌所成就的(即慈運理教義)。加爾文對新約聖經教導的理解,是餅和酒藉著信心正確地支取而當作靈糧(約六63),信徒藉此被提升而與基督合一。不是基督的肉身再次顯現在地上(林前十一25~26),而是信徒被提升,在靈裡與救主聯合。信徒因此得到恩典的滋養與力量,可以活在愛的順服之中。
信徒必須忠心地倚靠基督的恩典,靈糧才能產生滋養的效果。因為聖餐要真正地成為恩典的途徑,信徒不僅必須參與聖餐儀式,而且必須真誠地承認,忠心地接受聖餐禮的重要意義。傳道人必須促進這種虔誠,在勸勉中敦促信徒認罪,與鄰舍和好,依靠恩典,並且警戒會眾省察自己,如果沒有真心誠意做到以上三點,就不要吃喝聖餐(一種保衛聖餐潔淨的形式,將在後來的清教徒崇拜禮儀中成為正式項目)。【26】
加爾文在歐洲改革宗教會裡面的屬靈後裔,後來把勸勉(Exhor-tation)變成正式項目,不僅對認罪悔改的人應許恩典,也警告不認罪的人,會被沒有承認的罪「捆綁」(這就稱為留下公式〔Formula of Retention〕)。【27】這種警告可能會被誤解成神的寬恕是有條件的,要看我們的悔改是否恰當,而不是根據我們對神的充足供應有信心。還有,如果基督徒傾向於認為他們的信心只是個人的私事(「這是我的事」),這種警告可以引發教會深遠的變革。聖餐所隱含的,是與基督的身體相交,這需要勸勉來提醒,來呼召信徒與鄰舍和好(「這也是我們的事」)。
日內瓦崇拜禮儀的其餘部分,我們都很熟悉。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部分和加爾文所師從的古老禮儀之間差異很小,只有省略它們的一些表達方式。這些部分沒有什麼裝飾、儀式、或禮儀慶典。加爾文的目標是以符合新約聖經的原則和做法,來展現福音真理。他希望反映聖經真理,而不是在經文之外有所添加。但是,這位有影響力的法國人加爾文,在反映福音時,顯然發現以前的崇拜禮儀有些重要層面不僅有教育性,也有卓越的適用性。
後代的改革宗信徒,會認為加爾文的簡樸崇拜禮儀既吸引人又過於簡樸。【28】有一些人因此添加了一些規則;有些人覺得他的原則雖然很具吸引力,但應用起來限制太多;還有些人則篡改他的規則,是他不可能認可的。最忠於加爾文原則的人,是那些在他們自己的時代,嘗試最清楚反映福音的人,正如加爾文在他的時代所作的。
注:
【1】Terry L. Johnson, ed., Leading in Worship (Oak Ridge, TN: Covenant Foundation, 1996), 121-30。
【2】Howard L. Rice and James C. Huffstutler, Reformed Worship (Louisville: Geneva, 2001), 3。
【3】Michael A. Farley, "Reforming Reformed Worship: Theological Method and Liturgical Catholicity in American Presbyterianism, 1850-2005"(PhD diss., St. Louis University, 2007),218。
【4】R. J. Gore Jr., Covenantal Worship: Reconsidering the Puritan Regulative Principle (Phillipsburg,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2002), 89; Greg Perry, "Reforming Worship,"Reformed Theological Review 61, no. 1 (April 2002):34。
【5】同上,35。
【6】Johnson, Leading in Worship, 122。
【7】K. Deddens, "A Missing Link in Reformed Liturgy," Clarion 37, nos. 15-19 (1998):3,http:/www.spindleworks.com/library/deddens/missing.htm。
【8】D. G. Hart, "It May Be Refreshing, but Is It Reformed?"Review of Worship in Spirit and Truth, by John M. Frame, Calvin Theological Journal 32 (1997):407。
【9】John Calvin, 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 ed. John T. McNeill, trans.Ford Lewis Battles, Library of Christian Classics (Philadelphia: Westmin-ster,1960),4.17.46=《基督教要義》: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翻譯小組譯,下冊〔台北:加爾文出版社,2007〕,1224-1225。
【10】Deddens, "Missing Link,"6.
【11】John W. de Gruchy, "Aesthetic Creativity, Eucharistic Celebration and Liturgical Renewal: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Reformed Tradition" (paper for the Buvton Conference, Stellenbosch, South Africa, September 1, 2003),5-6。
【12】Deddens, "Missing Link," 6 ·
【13】Rice and Huffstutler, Reformed Worship, 3
【14】Charles Garside Jr., The Origins of Calvin's Theology of Music, Transactions of the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69, pt. 4 (Philadelphia: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1979),8-9,15,17。
【15】同上,18。
【16】Lawrence Roff, Let Us Sing (Philadelphia: Great Commission Publications, 1991),60。
【17】Deddens, "Missing Link," 6。
【18】同上,9。
【19】同上,5。
【20】同上,6。
【21】Nicholas Wolterstorff, "The Reformed Liturgy," in Major Themes in the Reformed Tradition, ed. Donald K. McKim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2), 290。
【22】Gore, Covenantal Worship, 73。
【23】Wolterstorff,"Reformed Liturgy,"293-94。
【24】Rice and Huffstutler, Reformed Worship, 35.
【25】同上。
【26】同上,33。
【27】Deddens, "Missing Link,"7-9。
【28】Rice and Huffstutler, Reformed Worshi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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