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下面幾章的對照表所將顯示的，更正教改革家們的敬拜程序，是對羅馬天主教崇拜禮儀的一個回應性的反思。有些崇拜禮儀的確展現了不再被認同的神學觀點，而遭他們反對，但他們卻持續採用那些展現福音原則、為人所重視熟悉的禮儀。就著所要表達的福音故事而言，改教家們在敬拜程序上，與早期天主教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也有一些重大的差異。改教家們希望他們的崇拜禮儀，既能效法新約聖經的敬拜模式，又能強調福音信息，這信息是以基督恩典之工為高潮的。

路德的聖道禮儀

路德不希望他設立的敬拜被誤認為一種獻祭，一種由神職人員代表會眾、為了取悅神而獻的祭。基督已經一舉而竟全功地為眾人被獻上（來九12、24~28）。因為救恩的工作已經完成，現在眾人只要憑著信心來接受，來頌揚。彌撒的時候，耶穌不會經由餅和酒變質而再次被獻上為祭。路德視敬拜為神給人的禮物，而非必須由神職人員再次獻上基督為祭。透過崇拜禮儀，神的子民為著基督已經完成的救恩工作讚美祂。崇拜禮儀是神所恩賜，讓人來回應恩典的，不是讓神職人員為會眾赢得赦免的，這種理念徹底改變了敬拜關鍵組成要素的實踐。但是，路德的崇拜禮儀仍反映出古代禮儀所表達的基本福音故事。（見<表3.1>）

表3.1凸顯路德的聖道禮儀

信徒皆祭司

路德認為教會是一群讚美神救恩的信徒群體，因此他希望會眾在敬拜中有參與的經歷。【1】這帶來了兩個關鍵性的變化，但僅觀察敬拜程序卻不太能明顯看出。第一，音樂不再是某些聖職階級的專利。【2】詩班可以幫助會眾，但會眾要參與唱詩。音樂不再只是拉丁彌撒中的裝飾性陪襯，而是會眾用來表達讚美的。為了讓人們更真誠地發出讚美，會眾必須能領會音樂。因此，聖詩需要使用會眾的語言，而不使用教會慣用的拉丁語。

使用本地話敬拜，帶來了崇拜禮儀的第二個重大變化。信徒不但用自己的語言唱新的聖詩，路德還期望崇拜禮儀也用本地話。受過拉丁教育的神職人員或平信徒可以繼續用拉丁語敬拜，但是路德期望其他每一個人，都能用自己的語言學習神的道及獻上讚美。「信徒皆祭司」的推行，不但帶來了德文譯本的聖經，也帶來了崇拜禮儀上的重大轉變。

頌讚

從一開始，路德的崇拜禮儀就反映出這位德國修士獨特的神學觀。敬拜不是以詩班獻詩開始，而是以會眾唱進堂聖詩開始。人們一起參與進堂經（朗讀或吟唱進堂經文，來宣告敬拜的主題），或在進堂經之前歌唱。會眾的讚美和專職神職人員的讚美有一樣的地位。

認罪與確據

敬拜的初期階段，還是用相當熟悉的程序進行。會眾誦讀垂憐詠，向他們剛剛讚美過的神尋求憐憫。人們接受問安，用敬禮文回應，然後一起用集禱經禱告。

路德的崇拜禮儀中，第一個明顯的不同，不是增加了一個新項目，而是少了一個標準項目。路德省略了德國彌撒中的宣讀舊約經文。路德對新約信息的重視，影響了他對敬拜的規範。讚美詩篇在崇拜禮儀中仍有一席之地（如：階臺詠）。但是西奈山上律法的雷轟，已經被加略山上得勝的凱歌平息了，路德不容許律法再發出隆隆響聲。路德派的禮儀昂首邁向福音，豎立起旗幟，不容許其他旌旗飛揚。

根據路德的設計，古老崇拜禮儀中的宣讀舊約經文失去了它長久穩固的地位。宣讀使徒書信之所以仍得保留，是因為使徒書信反映出福音。但路德不想讓重視律法和獻祭的舊約聖經，導致會眾沒把注意力聚焦於他們在基督裡的自由，或誤導他們回到羅馬天主教的儀式-。在路德派禮儀中，敬拜、宣讀和講道都以福音為中心，在預備領受神的話語（見第一章）的敬拜部分，宣讀福音書（新約聖經四本福音書之任何一本）是最高峰。

教導

講道之前，會眾唱一首講道聖詩，來預備領受即將宣講之神的話語。路德派的講道重點總是福音，即基督獻上生命來拯救和裝備祂的百姓。講道以後，會眾再次唱詩。會眾被視為福音的同工，而不是被動地被神父代表的一群人。因此，會眾用講道後聖詩來肯定地回應神的話語的教導。對路德而言，教會是神的「出口」，每一位會眾都參與宣揚福音。

回應

接著，神職人員會以一段勸勉，交代會眾要照著剛剛宣講之神的話語生活。在聖道禮儀部分，路德不太重視散會這個步驟。因為會眾來聚會應該是出於內心的堅信，而不是因為感到迫切需要透過以他們不理解的話語施行的聖禮來注入所需的恩典。

路德的聖餐禮儀

我們應該記得，路德最初只是想改革羅馬天主教，而不是想要脫離她。路德後來決定脫離羅馬天主教，但又相當後悔。他並不認為自己從羅馬天主教學來的一切都沒有價值。他努力地想要保持古代崇拜禮儀中的一些基本形式，因為他認為那些形式與他所要傳達的福音是一致的。因此，路德雖然反對聖餐變質說和注入恩典神學，他仍然相信聖餐禮儀，是基督在餅杯之內、與餅杯一同、在餅杯之下，傳遞恩典給祂的子民的一種方式。路德要求每週都舉行常規的聖餐禮儀，可見他對其重視的程度。

路德的聖餐禮儀雖然有天主教彌撒的影子，仍有些重要的差別（見第47頁<表3.2））。路德提供了幾種不同的聖餐禮儀（下表只列了一種），以免有人認為需要經過一個「神奇」的程序才能領受恩典。路德的幾種不同程序在基本架構上大致相仿，也反映出路德賞識任何能傳達福音故事的禮儀，不論古今新舊。

表3.2凸顯路德的聖餐禮儀羅馬天主教

聖餐

路德聖餐禮儀的第一個顯著特點，是以「為教會禱告」開始，不像羅馬天主教聖餐禮儀以奉獻禮儀開始。【3】取消奉獻禮儀，可以避免路德想要講述的福音信息遭到任何誤解。路德曾努力地與贖罪券抗爭。現在如果鼓勵會眾在領聖餐前把禮物呈上聖餐桌，就會面臨太過於呼應過去的濫用的危險。【4】路德不容許任何可能的誤解，就用為教會事工禱告取代物質奉獻。

禱告之後是預備心靈的聖詩。道也是個表達福音原理的新做法。預備心靈的聖詩不但讓會眾參與在敬拜中，也表明在被認為最具「祭司特色」的敬拜階段，會眾的參與象徵他們重新認識了與神相交的途徑。會眾唱詩不單是慶祝他們與基督的相交，也表明他們在履行信徒祭司的職分。在分發餅和杯時會眾集體地唱詩，也象徵了這種職分。

祝聖

聖餐預備接下來是彌撒聖餐禱告的「普通」項目。但是，路德對這些項目加以調整，以更合乎聖經的思想，也避免重演過去的誤解。邀請聖靈作工（邀請聖靈禱詞）原來是羅馬天主教祝聖禱告最後的高峰，現在移到聖餐預備的第一步。【5】路德樂意邀請聖靈，卻想避免人誤解這是邀請聖靈來把餅和酒變成基督的身體和血（即，聖餐變質）。所以他把邀請聖靈禱詞放在開頭，邀請聖靈來賜福整個聖餐禮儀，而非殷動一個神秘的變質。

在路德的禮儀中，主禱文和羔羊頌仍然放在重要且熟悉的位置。畢竟，用主禱文與頌揚神羔羊的作為來慶祝聖餐是合宜的。會眾集體地宣告認罪，彼此饒恕，以及對基督恩典的需要，不僅把參與的會眾彼此連結在一起，也把參與的會眾與主連結在一起。在聖餐中，分派及領受餅和杯時唱詩，都象徵著信徒以祭司的職分彼此服事。

慶祝

路德對於天主教崇拜禮儀中常用組成要素的特殊用法，大多數的現代更正教徒都不太注意到。在分派及領受餅和杯以後的慶祝，的確很有慶典的味道。參與聖餐的會眾彼此相交，與主相交之後，下一步是感恩。感恩以第二次集禱經——西面頌（Nunc Dimittis，路二21~ 35的西面之歌，早期天主教傳統只在特殊情況下才使用［見下文］）——及最後的敬禮文（「願主與你們同在」）引發共鳴，提醒每個人在未來一週的試煉中，主會持續不斷地同在。

西面頌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話，釋放僕人安然去世；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你的救恩，就是你在萬民面前所預備的，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又是你民以色列的榮耀。

宣告亞倫的祝福（民六22~27，見下文）讓這些祝福旋律達到高峰，那位剛剛賜下聖言和聖禮的神，讓每一個人都帶著祂所賜的平安確據離開。路德的崇拜禮儀最後由會眾一起唱結束讚美詩來結束，以避免任何人誤會神職人員以祭司性的代求和赦罪來結束。亞倫的祝福願耶和華賜福給你，保護你。願耶和華使祂的臉光照你，賜恩給你。願耶和華向你仰臉，賜你平安。

注：
【1】Nicholas Wolterstorff, "The Reformed Liturgy," in Major Themes in the Reformed Tradition, ed Donald K. McKim (Grand Rapids: Erdmans, 1992), 280。
【2】Lawrence Roff, Let Us Sing (Philadelphia: Great Commission Publications, 1991),43。
【3】Howard L. Rice and James C. Huffstutler, Reformed Worship (Louisville: Geneva, 2001), 4。
【4】Hughs Oliphant Old, Leading in Prayer: A Workbook for Worship(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5), 363。
【5】同上，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