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对自己真实品格的检验，都要在自己的经验中寻找。从未操练过信心、悔改、爱心、谦卑、盼望和喜乐的人，单凭理论和对理论课题的思辨是不可能受益的。没有经历过和实践过的知识只会使人自高自大、心里刚硬。有能力清楚界定或用高深的学问论说恩典的情感，总不及恩典的情感真实运行在人的身上。很大一部分神圣真理的伟大用处，就在于确实地影响我们的思想和内心，进而支配我们的实践。

　　人们常常怀疑，现今时代是不是一个以宗教感情的深度而举世瞩目的时代。牧师们在多数情况下传讲的是一种低水平的属灵经验，这就造成了疏忽敬虔实践的恶果。许多认信者明显不喜欢谈论有关经验性和实践性虔诚的重要主题，这乃是大恶。虽然假冒为善者可以就此喋喋不休地发表空谈，但真基督徒却不应因此压抑自己讲述神为他们灵魂所成就的事，或者不去殷勤地寻求和称赞圣洁生活的至高方式。这些主题所有的分支可能都比从前传讲的更少。当代一位牧师回忆，他收到数百本弟兄们寄来的布道讲章，其中关于经验性宗教主题的只有一本。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当一位有才干和纯正辨别力的传道人论述经验性主题下的任何分支时，他总能得到那些最渴慕的基督徒发自内心的欢迎。经验性虔诚必不可少的论据多的不可胜数。受圣灵默示的圣经作者们几乎用尽各种合宜的表达方式教导我们这一伟大真理。大卫如此说：“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诗34:8）“凡敬畏神的人，你们都来听，我要述说祂为我所行的事。”（诗 66:16）以利户也说：“你再容我片时，我就指示你，因我还有话为神说。”（伯 36:2）

　　圣经中经常用饥渴、吃喝来指代属灵经历，比如以赛亚书 55章 1节、马太福音 5章 6节、雅歌 5章 1节、约翰福音 6章 53-58节。约伯、大卫、以赛亚都用自己的例子告诉我们属灵经验的力量，可参看约伯记 42章 5-6节、诗篇 51篇、以赛亚书 6章 5节。圣经作者之外的人对属灵经验所做的见证也毫不逊色。

　　理查德·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说：“若想拥有对基督信仰的坚实信念，办法就是靠近它、品尝它、试验它、敞开心领受它的印记；然后，因着感受到它那不可思议的果效，我们就必晓得单纯的思辨所不能发现的事。信念固然需要首先建立在其他基础上，好让圣道进入灵魂，使我们的心顺从道的运作；然而，坚固和确定这道的，必然是我们的属灵经验。人若立志遵着基督的旨意行，就必晓得这教训是出于神（参约7:17）。读别人介绍的音乐旋律，不如自己去听，从传闻中了解食物的可口，不如亲口去尝；当然，传闻可以吸引我们前去尝试。这样，对福音在我们心里所生发的果效，我们就有了属灵的感受，这使我们爱慕并持定这种经验，可以抵挡骗子的苛责或那迷惑人者的试探。”

　　约翰·欧文（John Owen）说：“经验是一切恩典赖以生长和发旺的食粮。信心每次品尝神圣之爱和恩典，每次尝到主恩的滋味何等甘美，都会增添的体量。因此，必须简要声明两件事：1.对所信之事的真实、超越、大能以及果效的经验，是加增信心和爱心的有效途径。2.赐给我们这种经验的乃是圣灵。”

　　约翰·牛顿（John Newton）说：“经历是耶和华的学校，受教于祂的人通常会从所犯的错误中学到：他们毫无智慧；又从滑跌和遭遇的陷阱中学到：他们毫无力量。”

　　查尔斯·巴克（Charles Buck）[1]说：“没有真实的参与，基督信仰赐福的宣告、为罪人预备的消息，就没有益处。我们不光要听到，也要感受到；感受当然就是经验。”

　　约拿单·爱德华滋（Jonathan Edwards）说：“蒙恩的经历源于属灵的运作和影响力，源于一种神圣的内在动因、与神的相交、有份与神的性情——基督住在人的心里，内住的圣灵联合灵魂的各项官能，成为维持生命所必需的内在动因，在运用灵魂各项官能的同时，发挥其灵魂自己的本性。毫无疑问，关乎神圣经验的大能和果效，是因有全能（omnipotence）站在它一边。”

　　已故的约翰·麦道维尔（John McDowell）[2]说：“我们若是基督徒，就必喜悦见基督徒同伴的面，与他们一同谈论实践敬虔的经验。一个人很少谈论实践敬虔的经历，或是谈论起来缺乏兴趣和热情，或是谈论范围局限于宗教教义和形式，他心里必定缺乏甚至根本没有真信仰。圣经中圣徒的历史显明，他们是经常参与信仰交通。”

　　令人遗憾的是，当代论述属灵经验主题的书籍屈指可数。关于教义问题的讨论、圣经历史、圣经道德教训的各个分支，以及教会治理的专著数不胜数。我们却很少看到有能之士把注意力转向神在人灵魂中的作为。然而过去并非如此。17世纪最伟大的头脑所产出的最有能力的作品，都是关乎经验性信仰的。当代首次出版的几部极受欢迎的书告诉我们，只要有论到敬虔，就不缺读者。当真实的信仰占压倒性优势，对这类读物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应当承认，经验性信仰的主题不是没有困难，但多数是理论上的难题而非实践上的难题。

　　然而，凡在罪的欺骗和大仇敌撒但的试探中成长的人，尤其是做师傅的敬虔人，都应当在此仔细研究，相应地寻求神的安慰，并按照不同的情形，把神的安慰传讲给人。

　　值得注意的是，宗教文献这一类别中最好的论著，往往是记叙神在特定人物身上的作为。在一个精挑细选各色书籍组建的图书馆里，圣徒传记往往是其中大有益处、大受欢迎的部分。倘若托马斯·哈利伯顿（Thomas Halyburton）[3]和毕大卫（David Brainerd）[4]的回忆录，哪一天不再受大部分神子民的欢迎，那神的荣耀就真的离开我们了。约翰·牛顿说：“在这个以探究为风气盛行的启蒙年代，宗教被许多人认为是唯一不值得认真探究的对象，这着实令人悲叹；他们对每门学科的每个论据都尽心竭力地查究其正当充分理由，小心翼翼地排查经不住经验检验的理论，但一涉及宗教，一用到‘经验性’这个词汇，他们就带着藐视。”

　　这个时代正趋向于含混和肤浅。在讲述神在一人或众人身上的作为时，有着一种倾向，就是笼统的谈论，回避细节。有时候，说得少，可能有其谨慎的理由，向公众提名介绍或描述个人也不是必要的。然而像前不久面世的约拿单·爱德华滋的作品，他笔下的人物让人读起来无比畅快；文章的主人公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就是后来的事了。在宗教复兴的相关叙事中，从前的刊物往往和当代许多刊物形成强烈对比。有时人们也注意到相较于从前的不足，表达了改变的意愿，但我们与古道却似乎越来越远。我们不可灰心。要竭力消除属灵经验主题所遭受的不合理偏见：它本该是日常对话或信仰对话的正当话题。这项任务并不轻松。有太多无知、软弱的人说了不该说的愚昧话，太多恶人把自己错谬的观点强加给其他人，从而导致有些人对整件事厌烦透顶。在苏格兰自由教会，圣职候选人甚至不用在敬虔经历的心得或寻求圣职的动机上接受审核。以滥用为由反对正当的使用，从来都是危险的。

　　牧师不光在传讲中，也要在私下行事为人中，在敬虔经验上发挥使人愉悦的影响力。他们要和那些寻求领圣餐资格的人展开自由、充分的交通。他们的教牧探访不可遗忘虔诚经历的主题，有时把特定问题留到以后的会谈或讨论更为可取。倘使关于属灵经验各分支的优秀作品能被教会普遍使用，那就更好了。约翰·牛顿的著作一直深受喜爱。他著写的经验性宗教作品，为 18世纪后期和 19世纪早期的敬虔复兴贡献良多。而约翰·欧文的《信徒内住的罪》（Indwelling Sin in the Life of Believer）[5]，在深度上超越牛顿所有的作品。歌士瑞6（William Guthrie）的《基督徒真伪辨》（Trial of a Saving Interest in Christ）[6]，是整个主题下最好的作品之一。阿奇博尔德·亚历山大（Archibald Alexander）的《属灵经验》（Religious Experience）[7]，能极大地唤起人们对此类读物的喜爱。

　　但在这一切之上，我们始终需要神的灵大大浇灌在祂子民的心里，赐给他们对属灵之事的热心，对在悟性中有充足的信心和满足的盼望有强烈渴慕。许多真基督徒长进的程度不高，他们也很少不满于自身的现状。一个说话行事像保罗、约翰·诺克斯（John Knox）、约翰·韦尔什（John Welsh）[8]、乔治·怀特菲尔德（George Whitefield）、亨利·马廷（Henry Martyn）那样热情有活力的人，会被这个颟顸的世界看作是疯子。但智慧之子总要以智慧为是。真正重生和成长的基督徒不会反感纯正的属灵经验观点。人的经验在非本质的细节上有着千差万别的多样性，但在一切必然关乎生命性虔诚的事上却有着实质性的一致。记念这一点，可以激发我们钻研经验性信仰的主题。

　　也许，没有谁跟谁之间的差异会比约翰·牛顿和印第安人传教士萨姆森·欧卡姆[9]的差异更鲜明。但牛顿指着后者说：“他对盲目崇拜偶像时的心境描述，总体上鲜明地活画出我早期生命的光景；他后来看见福音的经历也和我一致，就像从镜中返照出同一张面庞。”约翰·欧文也说：“罪在一个人身上发动，也照样在另一个人身上发动；恩典在这人心里有功效，也照样在那人心里有功效；一个人常为怜悯和恩典祷告，凡与他联合的人也照样做。一个信徒怎样恨恶罪、爱基督、竭力追求圣洁、服从神的旨意，其他信徒也照样而行。所以，每个人按各自的经历‘靠着圣灵……祷告祈求’，常常会被看作是‘为众圣徒祈求’（弗6:18）。”

　　除了让人感受到信仰真实本质的大能，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保守人不堕入错谬。“不断强化头脑，心可能最终会饿死。”在一个没有经历生命性敬虔的团体里，不信之心必有其立足之地。约翰·欧文说得有理：“承认圣经是神的话语，是表明神的威严、权柄和能力在圣经中，并与圣经同在。所以，长久如此宣告之人，若是他们从未真实体验过圣经中神的临在对他们心思的影响，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其不予理睬，或者只是在心中为其留一个寻常的位置。当传统、教育和习俗在他们心思中留下的印记最终褪去时，他们往后的日子充其量是不抵挡信仰，但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了。人对神话语权柄的敬畏之心一旦失去，人对神话语真实性的认同也不会长久。这种人在试探引诱和外在环境的交织影响下，要么拒绝神的话语，要么偏向其他事物的引导。”

　　对神启示的每一个教义，人的灵魂都应该有所体会。神以父、子、圣灵三位一体向我们启示祂自己，好让我们按祂所启示的方式爱祂、侍奉祂、敬拜祂。耶稣基督代赎的伟大教义启示给我们，好让我们把得救的全部重担都交托其上。人全然败坏的真理，应该被认识和体会，好使人寻求并得着福音全备的救恩。因此，将经验性信仰和狂热主义（enthusiasm）划等号，再没比这更荒谬的指控了。

　　死在罪中之人，若要得着属灵的生命，必然承受恩典大能的作为（弗1:19）；必须要蒙神的教训（约 6:45）；必须被重生（约 3:7）；必须出离黑暗，进入神的奇妙光明（彼前2:9）；必须有内在的人的更新（林后 4:16）。透过生命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能感受到属灵经验的益处。对智慧人而言，从经历中认识的真理，价值更胜从论证科学或他人的推理中所学的一切。在生命领域的各个方面，有经验之人都具备纯理论家或学者所没有的资格。属灵经验使我们警惕世界、肉体和魔鬼的网罗。它教导我们诚实、不信靠自己和谦卑。它使我们凡事谨慎，欢欢喜喜立定在真理中。它预备我们按照神话语字句的指示，使我们行出远超我们能力范围的美善来。

　　与真宗教为友的人都应当留心警惕，不可滥用属灵经验。他们应当十分谨慎避免一切无益的夸口，这是世人容易陷入的罪。他们应当有智慧地学习分辨真假，认出什么是神圣真理生发的果效，什么是神经质（nervous temperament）造成的后果。他们尤其应当提防自己不要依赖过去的成就，它们已经不会再结出好果子。任何心思上的活动，但凡使我们在敬拜上迟钝、不关心圣洁的生活、对人得救缺乏热心，就不是出于恩典的。

　　还需要声明的是，用其他名词替代“经验”一词，是毫无益处的，某些人似乎正有意如此行。在敬虔的作品中，没有比“经验”这个词更好的解释了，改变措辞很可能造成困扰。

　　灵魂归向神的早期行为表现为有不同寻常的兴趣，因为它们关系到在人心中建立基督的国度。人心格外喜爱思想事物的源头，观看它从发芽到发旺的过程。就如五谷和花草树木的生长、革命的开端、帝国的创建、以及早期为实现价值和崇高目标的思想挣扎等等。从已得救和恢复与神交通的灵魂这样的事实来看，早期属灵印记的表现为有着对事物探究的巨大的兴趣。理查德·塞西尔（Richard Cecil）[10]说：“一个人一生的历史，对他自己而言，是仅次于圣经历史的世上最吸引人的历史。”因为那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在经验学校中所学到的一切。

注解：
[1]查尔斯·巴克（Charles Buck，1771-1815），英国牧师，作家，以编纂《神学辞典》（A Theological Dictionary，1802）闻名。若无特殊说明，本书脚注均为中文译注和中文编注。
[2]约翰·麦道维尔（John McDowell，1780–1863），美国长老会牧师，曾担任普林斯顿大学受托人、普林斯顿神学院院长、长老会总会常任书记员等职务。
[3]托马斯·哈利伯顿（Thomas Halyburton，1674-1712）：苏格兰牧师，神学家。
[4]毕大卫（David Brainerd，1718-1747），美国长老会宣教士，他的传记由爱德华兹所著，影响了许多人，中文版《毕大卫传》已出版。
[5]本书中文电子书已经出版，可查阅恩道电子书平台。
[6]歌士瑞（William Guthrie，1620-1665），苏格兰神学家。 此书中文早已翻译，中文书名《基督徒真伪辩》。
[7]阿奇博尔德·亚历山大（Archibald Alexander，1772-1851），美国长老会牧师，普林斯顿神学院第一位教授，《宗教经验》一书中文版已由香港经典传承出版社出版。
[8]约翰·韦尔什（John Welsh，1570-1623），苏格兰牧师。
[9]萨姆森·欧卡姆（Samson Occom，1723-1792），美洲原住民牧师、宣教士。
[10]理查德·塞西尔（Richard Cecil，1748-1810），英国圣公会福音派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