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求问自然而然接续反省而来。五旬节那日归正的三千人,都是诚心认真求问的人:“弟兄们,我们当怎样行?”(徒 2:37)大数的扫罗也是如此求问:“主啊,你要我做什么?”(徒 9:6,KJV直译)[12]看守保罗和西拉的禁卒也问:“二位先生,我当怎样行才可以得救?”(徒 16:30)真正觉醒的人不可能不作此求问。每一个深陷困境、不知道得救真方法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切慕神的训诲。满心焦虑的人向神呼求引导:“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引导我走平坦的路;不要使我走差离开你的道;我父啊,求你做我的向导”(诗119:12;27:11;参赛 63:17;耶 3:4)。他还查考圣经,真诚渴望了解其中的教训。他请锡安的天路客和传讲福音的牧师为他上耶和华的山指路。有时,他会遇到糟糕的顾问,让他陷入困惑和走上错路。然而,即便得到最好的指引,他也是不能理解,或者顺从,直到他受一切真理的圣灵引导。我认识一个聪明人,他曾向七百多英里外的朋友去信索要一本布道讲章,这本书带给他朋友许多益处,他也期待它同样能向他启示生命之道。
有望带来得救之益处的考察,首要是诚心实意。那个年轻的官问了主一个极重要的问题,样子极其诚恳,但他一听到完整的回答,就忧忧愁愁地走了(参太19:16-30)。大数的扫罗呼喊道:“主,你要我做什么?”(徒 9:6,KJV直译)他一得到答案,就听从了主基督的话。真诚之心无可替代。缺少真诚,损失一切。
诚心的求问之后,紧随着坚定的决心。这个世代有人教导说,改变决心——支配性的决心——就是得救的关键。这在实践中导致许多人相信,只要下决心做基督徒就能成为基督徒。这极大损坏了基督的事业,也伤害了人的灵魂。有些人为了抵制这一教导,可能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做大事者而不先立定心志,是不符合人类思想的规律。诚心求问的人会下决心离弃一些他知道的或显露的罪,避免污秽的言行和社交,履行某些已知的本分。然而,现在他会发现,他这习惯作恶之人要学习行善,是何等地艰难。
下决心有没有用,很大程度取决于伴随其心的状态。本着自义之灵,自以为能在神面前举荐自己,什么决心都没有用。本着自我倚靠之灵所下的决心,一遇到试探来临就会消失了,就像雪堆在春天的阳光下消融。在极大的无知、愚钝或虚荣中所立的决心,是毫无益处的。我们不要下决心去做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无论如何,一个人若想改过自新,就得先下决心。正常人都是先定计划,再加实施。只有疯子才会没有计划地活着。
浪子在归回他的责任和他幼年的家以前下了决心:“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路15:18)。约拿单·爱德华滋以克己著称的决心,对他后来的生活无疑有美好的影响。基督的仆人、大有名望的约翰·卡斯帕·拉瓦特(John Caspar Lavater)在 1799年逝世于瑞士的苏黎世,他生前克己自守、讲求实践的决心,少有人知晓。它们是:
“在每个早晨或夜晚,我若不首先退到隐密处至少片刻,向神恳切乞求祂的援助和赐福,我就决不开展任何事务。”
“凡是若耶稣基督现身站在我面前,我就会禁戒自己的事;凡是可能在我不可预料的必死之日令我心中后悔的事,我决不会做。”
“要在神的帮助下,使自己习惯于奉耶稣基督的名做每一件事;作为祂的门徒,要在圣灵的叹息中保守自己时常祷告。”
“每天都应当有至少一个具体的爱的行为,使这一天有别于其他日子。
“每天我都会特别留意为我的家人加增福祉和益处。”
“我决不容许吃喝太多,从而对我的工作造成丝毫不便或拦阻。”
“无论我到哪里,我都先祷告神,让我在那里不至犯罪,而是带来美善。”
“我决不会不祷告就躺下睡觉,在身体康健时,我的睡眠最多不超过八小时。”
“我每个夜晚都按这些规则检省自己的行为,并在日志中诚实记录我不守规则的频次。”
圣经告诉我们许多郑重立下决心的例子。约书亚说:“至于我和我家,我们必定侍奉耶和华。”(书 24:15)诗篇中充满严肃的决心:“耶和华我的力量啊,我爱你”(诗18:1);“我要求告当赞美的耶和华”(诗 18:3);“我要谨慎我的言行,免得我舌头犯罪”(诗 39:1);“我却要常常盼望,并要越发赞美你”(诗 71:14);“我要记念你古时的奇事;我也要思想你的经营,默念你的作为”(诗77:11-12);“我一生要求告祂”(诗116:2);“我必守你的律例”(诗 119:8)。
你下决心时,拿笔写下来总是可取的。所下的决心应当是明白清晰的、谦卑的、经过仔细权衡的、容易理解的、可付诸实践的,并带以祷告和谨慎严肃的态度被采纳。决心一旦下定,就应当持守。“你们许愿,当向耶和华你们的神还愿”(诗 76:11),“因祂不喜悦愚昧人,所以你许的愿应当偿还”(传 5:4)。
然而,灵魂一开始着手属神的事,就发现实践要比下决心难。似乎大部分决心都会落空。人用雪洗身,神却把他扔进污坑,连他的衣服都憎恶他(参伯 9:30-31)。他明白过来:表面的方法治愈不了里面的疾病!听了所传讲的扎心真理,他的罪显露得更多、更可怕、更可憎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自高自大。与他交通严肃的事,他的眼睛透露出这一点。即便与亲人在一起,他所思想的也主要与救恩相关,他试着了解他们中间敬虔人的心境,也为不敬虔者的罪恶感到痛苦。他思想父母教导他的敬虔道理,深受影响。倘若他有在信心中死去的朋友,他就思想他们的榜样,愿欢然跟从他们的脚步。与此同时,世界逐渐退出他的视野,他对属世未来的展望似乎变得漆黑。一切曾在他眼中显为欢乐和炫丽,然而现在,今生之事变得愈来愈少,分量也越来越轻。
如同家乡的海岸在出海水手的视野中逐渐消失,世上的景像、事务、吸引人的东西,也逐一在神真理持续影响之下的人的眼中消失。这个过程唤起了悲伤凄凉的感受。人夜晚躺在床上不得安息,不受安慰。他无法酣睡,也不觉舒畅。有时他甚至害怕入睡,怕再也醒不过来。他因夜间的异象而惊惶。醒来时,他的心依然沉重、苦涩。罪和救恩的主题一直压在他的心头,占有他的注意力。他在白天盼着夜晚,在晚上盼着白天。有时他忽然被罪抓住,觉得自己一次次期待脱离罪的辖制,到头来全是一场空。他惊讶于自己抵挡试探的软弱无能。他和从前一样修葺墙壁,用未泡透的灰抹上(参结 13:10),主却将它再次吹裂,使他的灵魂厌烦自己的愚昧。
但即便如此,也很难消除他想倚靠自己实现决心的信念。在这种状态中,他希望能有敬虔人同他交通灵魂之事,但他又惧怕这样行。他愿意接受训诲,却又抗拒行在他所知的正路之上。有时他以为自己愿意放弃一切来换取一颗新心,但他还不肯完全降服。他想要穿上光明洁白的细麻衣,却又不愿抛弃他那自义的污秽破烂衣服。总之,他的心思似乎处于一种非常矛盾之中。他外表似乎十分谦卑,但他却不肯负基督的轭。他看上去特别愿意侍奉神,实则他已被罪掳去。
若有人问所有这些思想和表现有何后果,答案是:它们要么带来与神的和好,要么给灵魂招致比从前更深的罪;要么带领灵魂归向基督,要么任由灵魂被难以言说的罪恶压制。有这种感受的人,要么很快成为神的儿女,要么成为比从前加倍坏的邪恶之子。他的心要么很快就忧伤痛悔,要么刚硬到叫人害怕。他的意志要么速速甜蜜地顺服主,要么乖僻顽梗到令人惊骇。这些影响他的灵魂尚不能感受到,他的灵魂仍未改变。它们要么导致巨大的善,要么就是极度的恶。除了大恶,没有什么能拦阻人正确真实地归向神。我指的是自杀——谋杀自己。有上述思想和表现的人,耳边总是回荡着叫他自杀的可怕声音。这是叫人死都不悔改。“以色列啊,你毁坏了自己,但你的帮助是在我里面。”(何 13:9, KJV直译)
对于如此状态的人,稳妥且合乎圣经的方法始终是:劝他们立刻直接求告救主。让他们到主那里去,尽管他们瞎眼、赤身、愚顽、有罪、无助、可怜。谁都不要指望救恩的条款会有所变更。神吸引所有属祂的真子民,祂不会逆着人的意志把他们拽进天堂。神的应许乃是:在我掌权的日子,我的子民都必心甘情愿(参诗 110:3)。福音的邀请是给那些穷乏、困苦、失丧之人的。仍在罪中的人不要以为,他愿意到基督那里,基督会不愿意接纳他,因为事实恰好相反。关心永恒之事的人也不要因为发现自己的心坏到极处,就被整个关于敬虔的事吓跑。每个人的心都比他所以为的更加邪恶。不允许别人探查自己的伤口,就必死无疑。
亨利·马廷告诉我们,当他对神的事有所醒悟,他就拒绝阅读陶德瑞的《信仰在人灵魂里的兴起和发展》,因为此书的第一部分就令他满受羞辱。然而,发现自己的罪并不会令自己罪上加罪,反而会通向救恩。
所有开启虔诚生活的人,都要迎接痛苦的试炼。撒但总是最着力于对付那些挣扎逃脱他权柄的人。他让自知缺乏诚心的人相信,他的一切信仰完全是假冒为善。此外,寻求救恩的人过多地被公众关注,会造成令人遗憾的影响。许多人可能在公开滥谈中失去了他们所受的敬虔影响。一个人“独坐无言”,“口贴尘埃,或者有指望”(哀 3:28-29)。撒迦利亚在他的预言中,描述了圣灵的普遍浇灌时,各种人都各在一处独自悲哀(参亚 12:9-14)。
求问救恩的人要提防坏同伴。“恶人若引诱你,你不可随从;和愚昧人作伴的,必受亏损。”(箴 1:10;13:20)与好伙伴一起尚且会放纵,和恶人作伴则必有危险。一律断绝和恶人的往来,既非必要也不实际。出于礼节的交集与伙伴间的来往有着很大差别。
若是尚未成为基督徒的人得到引导,正确地认识到罪的邪恶,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弗朗西斯·斯派拉(Francis Spira)[13]说:“人皆知道罪的开始,但谁能洞察罪的后果!”甚愿恶人明白它的含意。作恶容易,消除恶果谁能办得到?犯罪是自然的,然而逃离罪,却需要赎罪之血和圣灵超然的能力。
督促人立即相信、悔改,永远是我们的责任。“看哪,现在正是悦纳的时候,现在正是拯救的日子!”(林后 6:2)凡他们手所当做的事,呼吁他们要尽力去做。普鲁塔克(Plutarchus)[14]在其《希腊罗马名人传》中对汉尼拔这样记载:当他可以攻取罗马时,他不愿意;等愿意时,他已不能攻取。同样,有许多人不愿抓住时机得基督徒的头衔、蒙神的恩惠,等愿意时,已不再有机会,因为他们浪费了神恩待他们的日子。
注解:
[12]原文有此句,和合本未译出。
[13]弗朗西斯·斯派拉(Francis Spira,1502-1548),意大利改教者,因坚持新教教义而被审判。
[14]普鲁塔克(Plutarchus,约 46-120),罗马帝国时期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