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即将离世时，对祂的门徒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约 13:34）圣经注释家们解释经文时遇到一个难题，就是“新”这个字眼。他们知道这种爱（爱神的子民）在福音之下并非新事。的确，圣徒看彼此都是“又美又善，是最喜悦的”（诗16:3）。大卫说：“凡敬畏你、守你训词的人，我都与他作伴”（诗 119:63）；“我眼要看国中的诚实人，叫他们与我同住”（诗 101:6）。所罗门说：“与智慧人同行的，必得智慧；和愚昧人作伴的，必受亏损。”（箴 13:20）在先知玛拉基的时代，“敬畏耶和华的彼此谈论。”（玛 3:16）神的儿女不可能不彼此喜爱；三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许多人认为大卫和约拿单的友谊正是这种爱；如果观点准确，这就是古时的弟兄之爱强力的论据了。
既然如此，“新”就不能理解为时新的、没有听过的。基督的意思不是说：“我另外赐给你们一条命令。”为了解决理解的困难，有人设想“新”意味着更高、更好、更美。“新”固然包含这些含意，但是爱弟兄的命令并不比全心爱神以及爱邻如己的命令更好，所以不应作此解。“新”似乎也有不寻常的含意，于是有人读作：“我赐给你们一条不寻常的命令”，指在大众看来不寻常、在人类历史中极罕见的律例。但也不可能是这种含意，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理解。所谓“新命令”，不是指神第一次教导爱敬虔人的本分，而是指我们蒙召把敬虔人当作基督的门徒来爱他们，因他们有基督门徒的身份而爱他们，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出于不同寻常的动机（就是基督对祂所有子民的爱）来爱他们。我们要把基督徒当成基督徒来爱，要按基督爱我们的样式爱他们，要因基督这样爱了我们而爱他们。命令只在这种意义上才是新的，直等到基督来。
在基督颁布命令五十七年之后，约翰写信论到基督徒的弟兄之爱，说：“这并不是我写一条新命令给你，乃是我们从起初所受的命令。”（约贰 1:5）对此，爱丁堡的约翰.布朗有如下释义：“彼此相爱的诫命不能被称为新的诫命，如同刚刚颁布；因为从福音的起头就已宣布，这是我们唯一立法者所下达的特别命令。但是就基督而言，又可以被称为新的诫命，因为原先没有人赐下它，直到基督亲自吩咐它；就你们而言也可被称为新的诫命，因为你们原本不认识这律例，直到你们挑起基督容易的轭和轻省的担子。”
耶稣基督不同于古代所有的哲学家和教师，因为祂教导门徒彼此相爱，在我们前文已阐明的意义上，祂赐给门徒爱弟兄的新命令。应注意还有其他经文敦促这一本分。基督说：“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就是我的命令。”（约 15:12）保罗说：“爱弟兄，要彼此亲热”（罗 12:10）；“又愿主叫你们彼此相爱的心，并爱众人的心，都能增长、充足，如同我们爱你们一样”（帖前3:12）；“弟兄们，我们该为你们常常感谢神，这本是合宜的，因你们的信心格外增长，并且你们众人彼此相爱的心也都充足。”（帖后1:3）彼得说：“你们都要同心，彼此体恤，相爱如弟兄，存慈怜谦卑的心”（彼前3:8）；“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彼前 4:8）。约翰说：“我们应当彼此相爱，这就是你们从起初所听见的命令。”（约壹 3:11）圣经中还有许多相同的教导。
对弟兄的爱首先要有的基本特质，就是诚实无伪。约翰说：“小子们哪，我们相爱，不要只在言语和舌头上，总要在行为和诚实上。”（约壹 3:18）彼得也谈到“爱弟兄没有虚假”（彼前1:22）。基督徒的每样恩典都可以造假。并非所有对神子民的爱都符合圣经的要求。约翰.牛顿说得好：“我们对朋友和家人有天然的爱。人可以真实地爱亲属、朋友和恩人，但全不认识使徒所讲的合乎圣经的爱。俄珥巴很爱她的婆婆拿俄米，但她的爱没有强大到让她愿意和路得一起离开她的本国和偶像。天然的情感走不出个人依恋的边界；除了天然情感之外没有更好理由来爱弟兄的人，时常会因发现弟兄的本相就心生厌弃，而真正的弟兄之爱多半是爱彼此的内在。”
“还有一种对他人的爱是基于私利。主的子民温柔、和平、有慈心，敏于听、不急于说、不急于发怒，他们渴望让他们救主的道焕发生机，显明自己是追随那不求自己喜悦、一生为他人行善的主。有些自私自利、偏行己道的人喜欢和他们来往，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顺从、更少唱反调。拉班起先是爱雅各的，因为雅各勤劳可靠，而且他发现耶和华为雅各的缘故使他亨通；然而，当他看见雅各兴盛发达，雅各很可能会离开他时，他的爱立马就到尽头，因为那仅仅是从私利而发的爱。”
“结党的爱也很常见，对象是那些看法相同、敬拜的方式相同，或是喜爱同一位牧师的人。人们在这种独立于大群体的狭隘相交模式中联合，无需显出基督徒真爱的凭据，就可以互表亲爱之情；若基于这种立场，别说是认信的基督徒，连犹太人和野蛮人都可以说是彼此相爱。但必须承认，信徒的更新并未完全，他们对弟兄的爱往往搀杂自私的情感。”对神子民真实的爱若完全占有一个人，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再者，对弟兄的爱应当是持续的，不是偶尔或暂时的。“你们务要常存弟兄相爱的心。”（来13:1）驱使我们爱弟兄的那些理由是具有永久效力的，我们不能自以为无辜地否认它们的影响力，或拒绝被它们影响。但凡看起来很美善、持续时间却不长的情感都是虚伪的。暂时的爱是假的，暂时的信心或暂时为罪忧伤也是假的。真恩典不像约拿的蓖麻，“一夜发生，一夜干死。”（拿 4:10）
对弟兄的爱也应当是热切的。彼得说得好：“就从清洁的心里彼此切实相爱。”（彼前1:22,KJV直译）完全的爱不可能不热切。爱没有极大的热切，对尽爱弟兄的本分就只觉乏味和厌烦。人天性胆怯，骄傲可使人壮胆，但骄傲好管闲事，容易冒犯人；爱则既殷勤又谦卑，生出惹人喜爱的随和性情，预备人广泛行善。
弟兄之爱在不同的民族之间没有阻隔。我听过一则故事，讲一个印度人和一个新西兰人在一艘宣教船的甲板上相遇。他们都是从异教信仰中回转过来，成为基督里的弟兄，但无法用言语相互沟通，所能做的就是用手指着自己的圣经、握手并微笑。最后印度人灵机一动，突然欢呼一声：“哈利路亚！”新西兰人也欢喜地喊道：“阿们！”这两个词不是他们外邦的母语，而是来自福音。对他们而言，“口音，言语都是一样”（创 11:1,KJV直译）的时代又开始了。
爱神子民的真正根据，并不仅仅是对他们的良善应有的感激，或是出于对所有他者共同的善意，而是很大程度上因为他们里面有神的形像。我们在主里爱他们，因为他们是耶稣的门徒。基督徒彼此相爱，首先是因为他们都与基督相像，都为基督的荣耀而活。断没有什么能浇灭真爱的热情。亚利马太的约瑟因为怕犹太人，就暗暗地作门徒；然而当主被钉死，他就放胆求领耶稣的身体（参可 15:43；约 19:38）。基督复活三、四年后教会大遭逼迫，却不受恫吓，有虔诚的人甚至敢埋葬司提反，为他捶胸大哭（参徒 8:2）。
试炼的环境往往能带出惊人的虔诚爱心。忧苦中的弟兄依旧是我的弟兄，他越痛苦，我就越应该爱他，不让他悄悄受苦、无人察觉。史蒂芬.查诺克说：“在末日，人要按着他们对受逼迫的神的子民的行为受审判。”他参考的依据是马太福音 25章中基督讲述的最后审判。他断的不错。我们若以神子民的锁链为耻，即使在他们亨通时装出爱他们的敬虔模样，又有何益。
门徒之间的爱在基督教早期历史中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是敌是友，都为此大感惊奇。古希腊作家琉善讽刺同时代的基督徒，说：“他们的立法者说服他们相信，他们都是弟兄。”还有个外邦人说：“基督徒彼此不认识的时候就相爱了——只要他们知道对方是基督徒。”外邦世界常常感概：看这些基督徒如何彼此相爱，如何甘愿为对方死。德尔图良（Tertullian）[73]说：“一个人甘愿为另一个人死，这令外邦人震惊到极点，因为他们习惯了彼此仇恨。”
我们在弟兄为义受苦时与他们同在；对弟兄行为的冒犯慢慢地动怒；憎恶一切的偏狭、高傲和排除异己；接纳所有与神为友的人，不论阶层、地位、名声和民族；尤其热切地爱那些显出重生最高证明的人（弟兄之爱有一条件就是，弟兄的心贴近我们的程度，和他们看到我们穿戴并彰显耶稣基督之灵的程度相称）；我们爱弟兄的证据在此就显明了。对弟兄的爱不会让人变得偏狭。约翰.福斯特（John Foster）[74]这样形容偏狭的人：“他看信仰不是一块领域，而是一条线，一条随他移动的线。他像一头非洲水牛——只看前方，不看左右。一群天使或魔鬼现身站在他这边或那边十码远的距离，他都不会察觉。”
对基督子民的爱是生命得更新的最佳证据之一。“我们因为爱弟兄，就晓得是已经出死入生了。没有爱心的，仍住在死中。”（约壹3:14）史蒂芬.查诺克说：“信徒爱神越多，彼此相爱就越多；像一条条线，越靠近中心，就越靠近彼此。”
范例可能是教导恩典真实性质的最好方法。你们来思想和效法耶稣所爱的门徒——约翰的榜样。据历史学家记载，主升天后，约翰留在犹太地区十五年（也有说是二十年），曾出席耶路撒冷的大公议会。之后他多数时间待在小亚细亚的以弗所。他比其他使徒活得久，在世约有一百岁。他爱心的美名流传了两千年。但他的爱并不盲目和感情用事。他从不假装以弟兄之爱，爱那些与公义为敌、心存诡诈企图混进教会的人。爱“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林前 13:6）。
其他使徒相继离世后，异教徒极力散布传染病般的异端教义。约翰因为爱主，爱人的灵魂，爱基督徒弟兄，断然不愿结交那些敌挡他的主和夫子的人，以免在人看来像是认可他们的错谬、赞同他们的异端邪说。约翰怎样教导，就怎样实践。他在写给蒙拣选的太太（或作教会）的信中说：“若有人到你们那里，不是传这教训，不要接他到家里，也不要问他的
安；因为问他安的，就在他的恶行上有份。”（约贰 1:10-11）约翰希望他们终止那些致人犯罪的教训。他在第三封信中就丢特腓的恶行所说的严厉话，表明他从不认为允许恶人扰乱甚至毁灭基督的羊群，就是弟兄之爱的证明。
据说在一次巡视众教会的过程中，约翰对某个年轻人特别关注。那人很快被领进基督的教会，但没过多久他就陷入试探，常与恶人为伍，变得闲懒、放纵、不诚实，后来竟成为了强盗的头子。约翰闻此悲剧，就前去那人经常出没的地方，任由强盗把他抓住。他说：“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首领一见约翰，认出是他，就极其羞愧，转身逃走。使徒在后面追赶，呼喊道：“我儿，为什么逃避你的牧者，逃避我这手无寸铁的老人？不要怕，还有得救的指望。相信我，是基督差遣了我。”那人停住脚步，颤抖着身子痛哭起来。使徒劝服了他离弃罪恶，带他回到基督徒群体中，欢喜地见证他过起虔诚无可指摘的生活。
“我的弟兄们，你们中间若有失迷真道的，有人使他回转。这人该知道叫一个罪人从迷路上转回，便是救一个灵魂不死，并且遮盖许多的罪。”（雅 5:19-20）弟兄之爱永不会撇弃一个弟兄在无知、错谬或罪恶中灭亡。它追赶失丧的羊，怜悯流离的民。约翰甚老迈的时候，不能走至公共敬拜的场所，就被抬到基督徒的集会上。他不能多讲话，只是呼喊一句：“孩子们，要彼此相爱。”有人问他为何只讲这一件事，他回答：别的都不需要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是被普遍承认的。约翰确实是历史记载中示范弟兄情意的一个最可爱的榜样。谁能忍住不赞赏如此尊贵有价值的事呢？愿主使我们都像约翰那样爱自己的弟兄。
对弟兄的爱和信心一样，都是真虔诚的基本标记，这是神话语的教导。“神的命令就是叫我们信祂儿子耶稣基督的名，且照祂所赐给我们的命令彼此相爱。”（约壹3:23）无论怎样关注这事，都不会过了分寸。爱弟兄的主题给我们提供了自我省察的维度。我们是否因为基督的门徒效法基督、蒙神的教训，就爱他们吗？我们是否因为格外喜欢他们的品格，就致力于让他们多发挥才干，多得益处、安慰和尊荣吗？当看见弟兄或姐妹缺衣少食，我们是不是嘴上对他们说：“‘平平安安地去吧！愿你们穿得暖吃得饱’，却不给他们身体所需用的”（雅2:16）？我们有没有把一切苦毒、恼恨、忿怒、嚷闹、毁谤并一切的恶毒都除掉？我们是否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我们一样？我们是否凭爱心行事吗？约翰.卫斯理的祷告：“主啊，倘若我不得不与人争辩，就让我与魔鬼的儿女争辩；让我与你的儿女和平相处”，这能否引起我们的共鸣？我们的慈心善意是否只局限于自己的宗派，还是，我们热切地爱所有爱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人？
圣经中显明的基督徒彼此相爱的动因，有以下几点：
1. 基督徒在世上有苦难（参约 16:33），他们痛哭、哀号、多有忧愁（参约 16:20）。遭患难的人应得怜悯。被神仇敌逼迫的人理应得到神的朋友给予的伟大情谊，免得他们被愁苦胜过。
2. 世界憎恶神的子民，惟有弟兄的爱才能弥补他们在外人中间遭受的恶待。基督说：“世人若恨你们，你们知道恨你们以先，已经恨我了。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乃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约15:18-19）基督这话正是强调弟兄之爱的必要性。
3. 对弟兄的爱在世人眼中，就是基督教神圣起源的有力证明。耶稣说：“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约 13:35）没有哪个教派或宗教的创始人像耶稣，把爱视为检验身份归属的标记。教会历史充分证明一个事实：每当福音不同寻常地掌管人心，就总是有对弟兄的大爱或先或后伴随。
4. 耶稣基督以美好而庄严的权柄催促我们爱弟兄。“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约 13:34）基督的劝告我们尚且要遵行，若基督的命令被忘记，就不可能无罪。“我这样吩咐你们，是要叫你们彼此相爱。”（约 15:17）违背至高的权柄实在危险。
5. 基督对我们的爱催逼我们爱弟兄。基督劝我们细想：“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约 13:34）我们应当不为自己的缘故，首当其冲也不为弟兄的缘故，而要为基督的缘故爱弟兄。这一考量能约束所有爱主耶稣基督的人，让他们感受到一种催逼的力量。“你们务要常存弟兄相爱的心。”（来 13:1）
本章和前三章把不同的爱呈现在读者眼前。没有比爱更属天的主题了。神就是爱，天堂就是爱。基督是道成肉身的爱，真信仰是行出来的爱。人得福分、得救恩、做有用的人，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要充满爱。人诚然不是因爱得救，但没有爱也不能得救。我们能为他人送上的最良善的祝愿，就是保罗那段祷词：“我所祷告的，就是要你们的爱心在知识和各样见识上多而又多，使你们能分别是非，作诚实无过的人，直到基督的日子；并靠着耶稣基督结满了仁义的果子，叫荣耀称赞归与神。”（腓 1:9-11）
注解：
[73]德尔图良（Tertullian，155–220），古罗马教父，护教者。
[74]约翰.福斯特（John Foster，1770-1843），英国浸信会牧师、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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