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拯救人灵魂早期的作为,可以恰当地说是一种觉醒。一百年前的宗教复兴常被称为“大觉醒”。这是个好称呼,描述了在圣徒和罪人身上产生的果效。它显然有着圣经依据:“现今就是该趁早睡醒的时候”(罗 13:11);“要醒悟为善,不要犯罪”(林前15:34);“你这睡着的人当醒过来,从死里复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弗 5:14)。
这个措辞格外恰当的原因在于,麻木的罪恶光景很适合比作睡眠。这种状态有罪,且睡得极深,就像在沉睡中死去,除非靠神的力量,没有人能自己觉醒。纵容自己沉睡,将很快迎来致命的结果。每一个蒙神恩典的人,都有一个从属灵昏睡中觉醒的时候。这觉醒有时特别徐缓轻柔,让人很难确定它始于哪个日子。然而,随后某一刻它就会唤醒整个灵魂。通常人们发现,它往往是紧跟着极端的愚钝,甚至离经叛道的罪恶之后出现。神的时间一到,祂就有力地唤醒灵魂,用祂的利箭射中王敌之心。
为达到这一目的,神使用的方式多种多样。祂通常赋予圣经极大的尊荣:“神的道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甚至魂与灵、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连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来 4:12)“耶和华的律法全备,能苏醒人心。”(诗19:7)有时,单单阅读神的话,就能蒙神赐福达到唤醒人的目的;人若被劝服,较平时更多地察验和深思神的话语,他们就会更常常寻求救主了。正如新约中最奥秘的一卷书说:“念这书上预言的和那些听见又遵守其中所记载的,都是有福的。”(启 1:3)
17世纪一些作家注意到,创世记 5章中反复说“死了”,这一措辞是神对大罪人觉醒的承认。敬虔人组成的小圈子中有一个有趣的活动,就是彼此询问神的哪些话最早深印在对方心上。
所传讲的神的话,更是经常被使用的蒙福途径。使徒行传中数以千计的人都是听了五旬节的布道觉醒的。在现代,众人因一次福音布道而受感的例子也有不少。神的教会不断歌唱:“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罗 10:15,17)
许多圣经外的著作,也包含着纯正的圣经真理,以极大的温柔和严肃敦促人们关注属神之事的,通常也是人得救的重要蒙福途径。它们把人从沉睡中唤醒,调动他们所有的机能。所以,传播优秀书籍是件好事。我知道一个街区有五个人因为读了陶德瑞(Philip Doddridge)的《信仰在人灵魂里的兴起和发展》(Rise and Progress of Religion in the Soul)[11]的第一部分,就心生关切,最终把指望归于基督。
有时,神藉某种惊人的安排或可怕的刑罚,将人从罪恶的沉睡中唤醒。所爱之人的突然离世,会在还活着的人心中引发疑问——如果是我这么早死去,或是没有预兆地突然死去,我会在哪里?“你在世上行审判的时候,地上的居民就学习公义。”(赛 26:9)
个人的困苦有时也被圣化,可以唤醒人心。有一间受人尊重的教会,其中每个正式成员都有着共同的经历:不久之前,还是颟顸的世俗之人,直到神的手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如今神的许多儿女都会承认:“我未受苦以先走迷了路,现在却遵守你的话……我受苦是与我有益,为要使我学习你的律例。”(诗 119:67,71)“他们在急难的时候,必切切寻求我。”(何5:15)玛拿西王在罪恶和残暴的道路上肆意而行,直到他被恐怖的灾难追上。然后,“他祈祷耶和华,耶和华就允准他的祈求,垂听他的祷告。”(代下 33:13)
一场敬虔的交通,一次友善的警戒,一个在爱中滴下的提示,一句说得合宜的话,有时带来同样的果效。人的灵魂会为一个亵渎的起誓、一个不义的举动、一次放纵或其他一个可憎的罪,被惊恐笼罩不得安宁,直至逃到基督那里。神为彰显祂的能力,把我们的罪突然定在我们面前,这就应了经上的话:“你自己的恶必惩治你。”(耶 2:19)
身边的同伴归主,尤其劣迹斑斑的罪人悔改归信,可以有力地唤醒人关注自己的灵魂大事。主在言谈间似乎将这视为最高声的召唤:“约翰遵着义路到你们这里来,你们却不信他;税吏和娼妓倒信他。你们看见了,后来还是不懊悔去信他。”(太 21:32)同为受造者的其他人都能悔改归主,每个候选进入永恒的人都会认真思想这事并放在心上。
然而,人们通常不能详细说出自己为什么,或具体从何时起开始日益关注真宗教。当然,这不是必要的。一个从病中复原的人可能并不清楚康复的过程或原因。开始归向神的人在思想状态上往往并不特别明晰。普遍关于救恩的主题,是他最为关注的。他看到救恩很重要,并承认这对他来说是必要的。他在一段时间内集中思想一个罪或一个真理要点,从而成为打开其他许多罪或真理的钥匙。
在这种关注的意识被唤醒后,思想按其内在法则,与它过往每个阶段一样,进行自然的思想演变过程,进而大为惊奇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他很惊讶于他是如此长久对得救的事麻木不仁。他此时可能尚未经历得救的改变,但他心灵的境况已与从前大不相同。此前他从没有过这种光景,因为他已踏上虔诚反省之路。
人和畜类的首要区别,就在于反省能力。而反省的习惯最能把智慧人和愚昧人区别开。从不考虑行为的远期后果和影响,必定被交于愚昧。有些事做起来容易,却永远无法挽回。愚蠢至极的人自己坠入灭亡。聪明的人则小心谨慎。草率鲁莽、漫不经心的人在一切要事上都必步入歧途。神呼召我们遇事操练反省,事情越有分量,反省就越重要。而人类思想所能关注的最重要的主题,乃是信仰,所以,人得救的话题,要比其他一切话题更需要我们思考、关心和反省。
真宗教合理且必要。不存在没有思考的虔诚。一个善于计算代价、看顾自己的光景、将自己完全奉献给神的人,没有谁比他更有智慧。圣经把人当理性受造物,向他们郑重呼吁:“惟愿他们……肯思念他们的结局”(申 32:29);“万军之耶和华如此说,你们要省察自己的行为”(该 1:7);“我好像对明白人说的,你们要审察我的话”(林前 10:15)。严肃的反省无论处于什么程度,都容易被干扰和打断。但只要神在人灵魂里开启了恩典的工作,人的思想就不会陷入持续的昏聩。神会使用合宜的方法使人保持注意力的清醒。对那容易沉在酒杯上、在罪中陶然自得的灵魂,神或许会用义人的榜样劝勉和责备他,同时用恶人的例子警戒他,令他焦虑不安。神常把贪恋世俗者的行为摆在人前,成为一面镜子,让人从中看见自己生活的罪恶。
如果神尚未向灵魂展示圣洁之美,祂至少让人看见真敬虔具有许多优势,唤醒人渴望得着的愿望。一个人清楚地认识到做神的奴仆是更好,更有真实的福分时,他就得了要领。在人群中、在做正当的工作时,他的思想常常热切地转向永恒之事,这就证明神没有把他遗弃在一切罪恶的权势下。这种境况下,爱说话的人都变得安静、严肃。他回首过去,思想他曾经的生活,叙述神待他的怜悯,痛苦地回顾许多行为的细节,他会说——“如果我可以再活一次,我不会行从前所行的我是无福之人。我是有罪的。可能我已离悲惨的死亡、永恒的毁灭不远了。我无法为我现在的生活辩护。我没有预备好接受死亡。我不圣洁。罪深植在我的本性里。我的品性若没有大的改变,就永远不能成为我应当成为的人。”
看向未来,他记起他必要永远活着,不久之后,死亡将召他来到造他之主的面前。他的品性和结局不会再有任何改变,他必须从单独面见神的庄严时刻中走出来,落在永远的刑罚和诅咒之下。这时候,他可能已经养成了阅读圣经和其他宗教书籍的习惯。然而罪恶的羞耻仍在他身上有着很大权势,他也认定祷告对他有益,是他的义务。要去一个合适的退隐地点、要用合适的言语,尤其是合适的心态祷告,在他看来这是必需的。如果一开始他不被撒但所胜,止住祷告,那该多好。曾有一个受了严肃印记的年轻人退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关好窗、准备祷告,但他想到有人可能会从锁眼偷看他,他就起身去盖锁眼,然而这时窗外传来乐队的演奏声,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然后他就不祷告了,这严肃也离开了他。这个例子应当成为警戒。人要么呼求神,要么灭亡。“要让罪人学习祷告。”一个不祷告的人,是无可救药地陷在罪中。
灵魂受神的灵引导,觉醒过来并开始反省,发现地上之事尽是虚空。他深刻而强烈地感知到世事本质的短暂、不能给人满足。他曾称为上好的,如今看其为虚无和虚谎。他视从前的追求为愚昧和罪恶。那曾使他满了欢喜的,如今令他悲从中来。到这时,他开始疑惑世事的意义以及世事如何终结。
所传讲的道对他有奇妙的果效。真理的话语格外尖锐扎心。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想法和感受被人精确地描述出来。有时他会怀疑有人把他悲惨的景况告诉了牧师。心里的秘密这样被暴露,他感到愤怒。短暂的愤怒过后,清洁的良心就告诉他,是他咎由自取。
在此光景下的人常受怀疑念头的困扰。这是很大的烦恼,他努力摆脱它们却不能成功。怀疑是败坏不信之心所结的天然果实。最符合未重生光景的特征就是怀疑。怀疑深藏心里已久,不信成为积习。克服不信的试探最好的方法是诚心祷告,直接阅读神的话语。福音是神话语自己的见证。神的话语就是生命,就是灵,最能直接有力地攻击罪。然而没有一种方法具备固有、充分的果效。只有神能赶出这污秽、怀疑的魔鬼。所以火热的祷告大有必要。主若把人留在不信的悲哀光景中,这人的灭亡将不可避免,但这是公义的。
被领到这一步的人,会承受着剧烈试探,可能会放弃对救恩的盼望和寻求。他看自己远远达不到应有的样式,担心自己永远成不了基督徒。如果这种恐惧占了上风,他就会意志消沉。然而,神若定意赐他救恩,就不会容他顺从那试探人的。神在他心中施加向善的影响,催逼他逃避将来的忿怒。他感到他既不能转身退后,也不能站住不动。他害怕报血仇的。他指望他能进入逃城。有时恐惧几乎要淹没他,却不能完全胜过他,因为神不许可。紧随这一心态的是信仰求问。
注解:
[11]陶德瑞(Philip Doddridge,1702-1751),英国牧师,赞美诗作家。 此书本社正在翻译中。 |